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
沈砚之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封泛黄的信。
信封已经很旧,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藏了许多年。
可上面的字,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父亲的字。
苍劲,端正。
最后一笔,总带着几分锋利。
沈砚之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打开。
五年。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竟不敢拆开。
谢临渊站在窗边,没有催他。
窗外雪声簌簌。
“为什么给我?”
沈砚之终于开口。
谢临渊没有回头。
“因为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当年为何不给?”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缓缓道:
“因为当年,你不会信我。”
沈砚之指尖微紧。
“现在我也未必信。”
“我知道。”
谢临渊转过身。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
“所以,你自己看。”
沈砚之伸手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他展开。
第一行便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砚之亲启。
沈砚之低下眼。
继续往下看。
“若你看到这封信,便说明沈家已经出事。”
“不要查仇,不要信任何人。”
“尤其不要相信……”
字迹到这里突然断了。
后面大片空白。
沈砚之眉头紧皱。
“没了?”
谢临渊点头。
“只有这些。”
“不可能。”
沈砚之将信纸翻来覆去查看。
“父亲不会只写这些。”
“确实不是。”
谢临渊走到桌边。
他拿起信纸,对着烛火照了照。
“还有一层。”
沈砚之抬头。
谢临渊将信纸递给他。
“用热气。”
沈砚之将信纸放在茶盏上方。
不多时,纸面上渐渐浮出几行极淡的墨迹。
沈砚之神色骤变。
“玄字营……”
谢临渊眸光微沉。
“看来你父亲知道他们。”
“玄字营是什么?”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组织。”
“属于谁?”
谢临渊没有回答。
只是将信纸收回。
“暂时不能告诉你。”
沈砚之冷笑。
“王爷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一半真相?”
“至少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那你知道多少?”
谢临渊沉默许久。
“比你多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沈砚之盯着他。
忽然问:
“当年抄沈家的人,是不是你?”
谢临渊没有否认。
“是。”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砚之眼底的寒意重新聚起。
“那你凭什么说你没有害我?”
谢临渊没有躲。
“因为那一夜,我只做了一件事。”
“什么?”
“让你活下来。”
沈砚之怔住。
谢临渊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玉佩。
半朵莲花。
与沈砚之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亲的。”
沈砚之脸色微白。
谢临渊低声道:
“当年抄家时,她把这个交给我。”
“她让我告诉你——”
他停了一下。
“一定要活下去。”
沈砚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谢临渊将木盒轻轻推到他面前。
“所以,沈砚之。”
“你可以继续恨我。”
“但在真相查清之前,别死。”
沈砚之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中交汇。
那一刻,他第一次发现——
谢临渊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冷漠。
而谢临渊也第一次发现。
五年过去,那个曾经喜欢在梅树下偷喝酒的少年,眼睛里依然藏着当年的光。
只是那束光,被仇恨压了太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夜深。
沈砚之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谢临渊。”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谢临渊抬眸。
沈砚之没有回头。
“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好。”
“如果最后发现你骗我……”
他顿了顿。
“我还是会杀你。”
谢临渊淡淡一笑。
“我等着。”
门被推开。
风雪扑面而来。
沈砚之刚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声音。
“等等。”
他回头。
谢临渊拿起一件黑色狐裘,走到他面前。
“穿上。”
沈砚之皱眉。
“不必。”
“长安的雪比你想的冷。”
谢临渊直接将狐裘披在他肩上。
两人距离很近。
沈砚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临渊却已经收回手。
“明日辰时。”
“来宁王府。”
沈砚之看着他。
“做什么?”
谢临渊望向窗外。
“查玄字营。”
“从五年前,沈家押入天牢的那一夜开始查。”
沈砚之沉默片刻。
“好。”
他转身离去。
而谢临渊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许久。
他才低声自语。
“终于……”
“又站到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