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六章 风声追影，旧缘沉埋

城市的深夜静得很，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我蜷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闲书。书页一行行掠过眼底，心神却没有完全沉进去。方才心底漫上来一点淡淡的怅然，又很快散去。

我还会偶尔想起童年那点破碎的片段，想起当年院墙下那几个瘦小的孩子。那时的我愿意倾尽小小的善意，去温暖深陷黑暗的人。可谁能料到，多年之后，我自己坠入更深的牢笼，无人伸手。

渡人容易，自渡太难。如今的释怀，已经是我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那些刻在心底的伤痕不会消失，只是不再时时刻刻撕扯我的神经。

窗外车流渐少，夜色安稳。我抬眼望向远处成片的楼宇，丝毫没有察觉到，几十公里外的古堡，因为一缕转瞬即逝的气息，已经掀起滔天波澜。

逆卷古堡的大厅，烛火摇曳，映得六人神色晦暗。

那一缕气息消散得太快，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方位范围，没有精准坐标。

绫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金色的瞳孔翻涌着焦躁与偏执：“气息只是从这个城市方向飘来，范围太大！根本锁定不到具体位置！”

怜司站在大厅中央，快速梳理所有线索，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紧绷：“气息过于稀薄，只能确定她仍留在这座城市。想要精确定位，必须等下一次捕捉到她的气息。她非常谨慎，刻意压制自身气息，不会轻易留下痕迹。”

礼人唇角那抹惯常的甜笑此刻带着阴郁，指尖轻轻摩挲下唇：“真是狠心呢，藏得这么严实，一点都不肯让我们找到。明明我们这么想念她……”

奏人抱着小熊，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我想见到她，我想好好对她，再也不说难听的话了……”

逆卷修斜倚在石柱边，蓝眸暗沉，心底那股空洞的痛感无限放大。碎片般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闪现，一句句刻薄伤人的话语，一次次强势的禁锢。记忆残缺不全，可伤人的重量，他能清晰感知。

昂沉默站在阴影里，漆黑眼眸沉沉，周身压抑的气息几乎凝固。他什么都没说，可心底已经下定决心，无论耗费多久，一定要找到她。

他们终于隐约明白当年矛盾的可笑与残忍。嘴上不断贬低刺伤，本能却疯狂贪恋她的存在。日复一日的拉扯，一点点耗尽她所有的耐心与温柔。

可明白归明白，刻入血族骨血的占有欲不会轻易消散。

悔意是真的，偏执的执念，同样是真的。

“扩大搜寻范围，所有血族眼线全部出动。”怜司沉声下令，“只要她在这座城市，总有再次捕捉到气息的一刻。”

——

另一边，无神宅邸。

客厅的灯光偏冷，琉辉、皓、悠真、梓四人围坐在一起。无神皓刚刚收到消息，逆卷家全员出动，整座城市都布下搜寻眼线，动静闹得极大。

“逆卷家这次彻底动真格了。”无神皓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蹙，“就凭一缕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直接全城撒网。”

无神悠真双臂抱胸，神色凝重：“一旦他们找到那个女生，不会善罢甘休。看逆卷家这副状态，偏执到了极点。她若是被抓住，恐怕又要陷入麻烦。”

无神梓垂下眼睑，声音轻柔带着担忧：“她看起来那么安静，只想好好过日子。如果被找到……”

琉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深蓝色眼眸沉得像深夜的海。心底那股熟悉感再次翻涌，童年院墙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和超市里清冷疏离的少女，两个影像在脑海里反复交错，却始终无法重合。

他依旧猜不到答案。猜不到那个神秘少女，就是多年前给予他们微光的邻家姐姐。可他能感受到，女孩身上背负着沉重的过往，而这份过往，正是逆卷家造成的。

“逆卷家的执念，一旦生根很难拔除。”琉辉缓缓开口，“她刻意隐匿踪迹，必然是不想再和他们产生交集。我们静观其变，不要贸然插手。但若是她陷入险境，可以暗中提供一点掩护。”

皓挑了挑眉：“哦？大哥居然打算帮她？”

“并非刻意帮忙。”琉辉淡淡回应，“只是不想看见好不容易寻得安宁的人，再次被拖入泥潭。”

他心底还有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或许，还有机会再次遇见她。

——

公寓内，我合上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微凉的夜风涌入房间，吹散室内的暖意。

我望向安静的城市，只觉得夜色平和。

我不知道逆卷家已经铺开巨大的搜寻网，正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我的踪迹。

也不知道无神四人已经预判了危机，默默做好了暗中掩护的打算。

我只是享受此刻独属于我的安静。

过往的苦难已经停下，我不再奔赴谁，不再躲避谁，只是安静地活在当下。

那些深埋岁月里的旧缘、古堡中挥之不去的执念，都暂时被厚重的夜色隔绝。

只是我还不知道，下一次相遇，距离我，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