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三章 故人不识，岁月改颜

晚风温柔，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我提着满满两大袋采购的食材，脚步松弛缓慢，一路慢悠悠走回公寓。没有追赶、没有窥探、没有压抑的束缚，晚风拂过发梢，是独属于自由的温柔。

刷卡、进门、落锁。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喧嚣、偶遇、陌生交集，全部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屋子安静又温暖，落地窗外是成片温柔的晚霞，橘红色的霞光漫进客厅，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把食材一一规整放进冰箱，整理好桌面，随后走到落地窗旁，抬手轻轻摘下戴了一整天的口罩。

那张足以惊艳众生、颜值断层碾压的脸庞，毫无遮挡地展露在光影之下。

冷白细腻的肌肤轮廓精致得无可挑剔，浅灰色眼眸干净淡然，眉眼舒展，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稚嫩，长成了极具冲击力、一眼万年的顶级惊艳。

十八岁的顾砚宁，身姿高挑挺拔，气质清冷绝尘。

和小时候稚嫩温柔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我撑着窗沿，静静望着天边晚霞，心底没什么波澜。

刚刚超市偶遇的那几个少年，气质出众，样貌优越，尤其是那个金发的少年，总是自来熟的搭话。

我对他们只有纯粹的陌生。

可我早已遗忘的是——

很多年前，稚童年岁，尚未经历古堡囚禁、尚未被磨灭温柔的我，曾是住在他们隔壁、温柔善良的邻家姐姐。

彼时的无神家四个孩子，年幼孤苦、无人照拂、日子颠沛流离，小小年纪就背负着无数苦楚与不安。

是年幼的我，常常隔着院墙递出糖果，在他们被欺负时挺身而出，在雨夜悄悄给孤独蜷缩的他们送去热粥，在他们满心灰暗、无人救赎的童年里，做过唯一短暂的光。

我救过他们。

温暖过他们无人疼爱的童年。

是他们晦暗年少里，唯一温柔的故人。

只是岁月太久，年岁太远。

时隔多年，人事全非。

当年稚嫩瘦小、眉眼温柔、软糯干净的邻家小女孩，

在历经两年地狱般的囚禁、日夜不休的精神拉扯、扭曲矛盾的对待之后，性子彻底变冷，气质彻底沉淀，容貌彻底长开。

褪去所有软甜稚气，蜕变成如今清冷疏离、生人勿近、颜值逆天的模样。

翻天覆地，脱胎换骨。

加上时隔太久，童年记忆本就模糊，我只剩下零星零碎的碎片，根本对应不上眼前这几张少年模样。

我不记得他们。

认不出他们。

自然也不会知道，刚刚在超市近距离并肩交谈、静静旁观我的四个人，就是当年被我救赎过的小孩。

——

超市外的街道，晚风微凉。

无神琉辉、无神皓、无神悠真、无神梓四人还站在台阶上，望着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四个人心底，都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挥之不散的熟悉感。

很淡、很旧、模糊到抓不住。

像是藏在最深层童年记忆里的一抹温柔残影，时隔太多年，早已蒙上尘埃。

无神皓摸着下巴，依旧回味着刚刚短暂的相遇，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真的奇怪啊……明明是第一次认真见面，我怎么总觉得她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见过一样。”

他皱着眉仔细回想，可脑海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对应的画面。

年少的记忆太破碎、太灰暗，充斥着苦难与颠簸，唯独那一点温柔的微光太过零碎，早被时光掩埋。

无神悠真垂眸看着地面，指尖微微蜷起，一向散漫随意的神色难得带上了一丝怔忡：

“我也有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的气场，莫名让人放下戒备。”

从小到大，他对陌生人向来疏离警惕，可面对这个神秘的口罩少女，他打心底生不出半点恶意与防备。

无神梓眉眼柔软，轻声细语，带着浅浅的困惑：

“好像……小时候见过的很温柔的影子。但是长太高了、气质完全不一样，根本对不上。”

他们记忆里的邻家小姐姐，是小小的、软软的、眉眼甜甜的，会温柔笑着给他们递糖。

可眼前的少女，高挑清冷、淡漠疏离、浑身带着历经世事的安静与疲惫，气场绝尘，容貌更是惊艳得极致。

岁月蜕变太大，容貌气质天差地别。

任他们怎么想，都不可能将如今这个清冷惊艳、满身故事的我，和当年那个软糯温柔的小邻居重合在一起。

唯独无神琉辉。

他静静伫立在风里，深蓝色眼眸深邃沉静，心底的悸动与熟悉感最为浓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得童年那点唯一的温柔善意，记得那个悄悄温暖了他们整个灰暗童年的邻家身影。

可记忆里温柔软糯、笑意浅浅的小小女孩，和如今这个高挑清冷、淡漠寡言、满身疏离的神秘少女，完全是两个极端。

容貌变了，气质变了，性子变了。

翻天覆地，截然不同。

琉辉心底萦绕着淡淡的、说不清的怅然。

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总觉得有什么羁绊深埋岁月，可无论如何打捞记忆，都拼不出完整的答案。

他们四个人，心心念念着童年那束找不到踪迹的微光。

却谁也没有想到，

刚刚擦肩而过、安静闲谈、遥遥目送的神秘少女，

就是他们找不回、忘不了、温暖过他们整个童年的救赎。

——

公寓窗边，晚风轻轻吹起我的长发。

我早已彻底放下过往，对童年零碎的旧事不曾深究，对陌生的少年不曾挂念。

我不知道这场平淡的偶遇里，藏着跨越数年的旧缘。

我不知道我曾是他们年少唯一的光。

我不知道他们心底莫名的熟悉与牵绊，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岁月最是荒唐。

当年温柔救赎众生的邻家小姐姐，

如今历经劫难、脱胎换骨、颜值巨变、清冷绝尘。

故人相见，两两不识。

他们记着童年温柔的残影，却认不出如今蜕变重生的我。

我忘了年少细碎的旧事，也认不出当年那群落魄无助的小孩。

过往尘封，前缘难续。

如今的我，只想守着眼前的安稳，护着来之不易的自由，安静度日，岁岁无忧。

至于那些散落岁月里、无人知晓的旧缘与亏欠，

便随风吹散，随岁淹没，再也不提。

从此，

你是追忆童年的陌路少年。

我是洗净过往、重获新生的我。

两两相望，两两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