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一章 我本可温柔留守，是你们逼我转身

城市的秋阳温温柔柔，透过落地窗铺满整间公寓。

屋内干净、明亮、安静，没有阴冷的石墙，没有常年散不去的血腥味，没有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沉默对峙。

我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慢悠悠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离开逆卷古堡，已经很多天了。

这些天我睡得安稳，吃得踏实，日子轻飘飘的，是我整整两年从未体会过的松弛。

偶尔闲暇之余，我会安静回想从前。

回想那两年不见天日的囚禁生活。

其实我从来不是固执、冷漠、非要逃离的人。

最开始被掳走的时候，我甚至还抱着一丝妥协、一丝安稳的念头。

我想过，如果他们好好对我。

如果他们不用尖酸刻薄的话语日日凌辱、字字扎心。

如果他们不一边拼命语言贬低我、践踏我自尊，一边又控制不住身体靠近、强行黏抱、偏执亲吻、占有纠缠。

如果他们能正常待人，哪怕只有一点点温柔。

我根本不会走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半点不留恋。

两年。

整整两年的精神拉扯。

嘴上永远是“你真碍眼”“一无是处”“不过是只供我们取乐的宠物”。

可肢体动作永远背道而驰。

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占有，忍不住把我禁锢在怀里，忍不住霸道贴贴、偏执亲昵。

最折磨人的不是单纯的恶意，是这种极致矛盾的折磨。

羞辱是真的。

占有是真的。

嘴上的冰冷是真的。

身体的贪恋也是真的。

日日反复，夜夜纠缠。

我能撑到现在、没有精神崩溃、没有彻底疯掉，已经是我最大的隐忍与幸运。

我早就被耗尽了所有耐心。

所以在得知他们车祸失忆、再也记不起我的那一刻，我没有难过，没有不舍。

我只觉得——解脱。

他们亲手注销我所有身份，斩断我和世界的所有联系，把我变成查无此人的金丝雀，只为了把我牢牢困在他们身边。

可笑的是。

如今他们失忆、发疯、全网搜寻、动用所有血族势力。

却因为当年自己亲手做的一切，永远找不到半分我的踪迹。

纯属自作自受，活该如此。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释然。

活该。

我现在过得很好。

自由、干净、无人管束、无人折磨、无人撕扯我的情绪与底线。

往后余生，我只为自己活。

——

与此同时，逆卷古堡内部，压抑早已堆积到了顶峰。

数日不眠不休的搜寻、排查、复盘、调动血族全网资源。

最终结果，依旧是——空白。

彻底的空白。

怜司坐在电脑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烦躁，一贯沉稳理智的思维，第一次彻底陷入僵局。

“查不到户籍、查不到学籍、查不到出行轨迹、查不到任何社会关联。”

“这个世界上，没有她任何记录。”

“就像是……被人从根源抹除了存在痕迹。”

他皱紧眉心，明明失忆，脑海深处却掠过一丝丝极其零碎、刺痛的画面残影。

昏暗的房间、被锁住的门窗、常年安静沉默的少女、还有他们居高临下、刻薄冷硬的话语……

碎片一闪而逝。

抓不住，看不全。

却足够让人心慌。

修靠在窗边，蓝眸暗沉得近乎发黑。

这几天他总是反反复复做着零碎的噩梦。

梦里有个高挑清冷的身影，总是安静站在角落，不吵不闹，沉默得让人心堵。

梦里的他们，好像一直在用最难听的话刺伤那个人。

可同样，梦里的他们，又控制不住一次次靠近、贪恋、纠缠、不肯放手。

矛盾、扭曲、偏执。

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他们亲手推开的人。

为什么失去之后，心脏空得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簌簌往里灌。

“我们……以前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修低声呢喃，嗓音沙哑。

绫人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暴躁却又无处发泄。

“可恶！我总觉得！是我们自己把她逼走的！”

零碎的记忆残影不断窜出脑海。

无数次的嘲讽、戏弄、恶劣的语气、伤人的字句。

可偏偏更多画面是——

强势的拥抱、不肯松手的禁锢、偏执的独占。

越想越乱，越想越疯。

礼人收敛了所有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悔意。

“明明那么想留在身边……”

“为什么当初，要那样伤害她呢？”

失忆的他们，开始一点点、被动地捡拾自己曾经恶劣的碎片。

哪怕记不全所有剧情，也终于隐约明白——

她走得决绝，不是她无情，是他们亲手耗尽了她所有温度。

奏人抱着小熊，眼眶通红，委屈得不停掉泪。

“是不是我以前太凶了……是不是我总欺负她……所以她才一点都不回头地走掉……”

昂立在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紧。

沉默，隐忍，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恼。

所有人终于后知后觉。

如果当初温柔相待。

如果当初嘴不伤人。

如果当初不那么扭曲、不那么矛盾、不那么一边伤害一边占有。

她根本不会离开。

是他们，亲手弄丢了唯一愿意留在他们身边的人。

迟来的醒悟，一文不值。

——

无神宅邸。

四人全程旁观逆卷家疯狂失态、全网寻人、徒劳无功的闹剧。

无神皓看着手机里源源不断、却全部失效的搜寻消息，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逆卷家这次真的栽大了。”

“找了这么久，连一点影子都摸不到。”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街头清冷的你。

淡漠、疏离、对谁都无所求、对谁都不牵挂。

现在想来，那样冷的性子，根本不是天生。

无神悠真指尖轻点桌面：

“能让逆卷六子集体心慌、集体空洞、集体执念发疯的人，绝对被他们困住很久。”

“能逃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必然是攒够了极致的失望。”

无神梓轻声附和，眼底带着淡淡的柔软惋惜：

“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他们四人，从未认识我，从未参与过我的过往。

可光是看着逆卷家这副自食恶果的模样，就能大概猜出我曾经的煎熬。

唯独无神琉辉。

他全程沉默静坐，蓝眸幽深无波，安静听着所有人的对话。

心底那股莫名的牵引、莫名的熟悉感、莫名的在意，一天比一天深重。

他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的过往。

不知道我的委屈。

不知道那两年地狱般的囚禁。

可他隐隐看透了结局——

那个神秘的女孩，彻底放下了。

是逆卷家，不配留住她。

——

我的公寓，阳光依旧温暖。

我懒懒伸了个腰，把所有关于古堡、关于那六个人的思绪彻底扫出脑海。

过去了。

全都彻底过去了。

你们嘴硬伤人、行动沉溺。

你们自我矛盾、自我折磨。

你们偏执占有、又亲手践踏。

是你们不珍惜。

是你们活该空遗憾。

而我。

顾砚宁。

彻底脱身，彻底自由，彻底新生。

从此，笼中无雀，人间有我。

清风暖阳，皆属于我。

再也不受任何人桎梏，再也不受任何人伤害。

我的安稳日子，只会越来越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