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落过,京里的暑气彻底褪尽。
庭院的梧桐叶染上浅浅金黄,风一吹,细碎叶片簌簌落在青石地上。天朗气清,风凉日软,整座府邸静下来,连日紧绷的内宅风波尽数散去,日子重回平缓安稳。
赵氏自打上次被敲打过后,安分蛰伏,闭门不出,府中再无流言是非。
午后闲暇无事,院中清静。
苏晚璃趁着秋日光景,去小厨房收拾些时令吃食。
入秋干燥,最宜清甜润燥。她取了新收的雪梨、嫩藕,还有院里桂树刚落的金桂,食材新鲜干净,样样应季。
翠儿在旁生火伺候,苏晚璃亲手将雪梨去皮去核,切块入瓷盅,添上银耳与冰糖,文火慢炖。灶火温顺,缓缓煨着,水汽袅袅升起,清甜的果香一点点漫开,轻轻覆满整座小厨房。
随后她又将嫩藕切作薄透的片,焯水滤干,淋上自制的桂花蜜,拌成一碟糖藕。余下少许糯米粉,揉成小巧糕团,点缀桂花,上笼慢蒸。
烟火细碎,不急不躁。
前院演武场的操练恰好落幕。
谢晏辞一身玄色劲装,衣袂微扬,墨发高束,肩头还带着习武后的薄汗。他常年沙场历练,身姿挺拔凛冽,眉眼清冷,周身带着军人利落肃静的气场。
结束操练,他遣散侍卫,独自往后院走。
刚穿进月洞门,鼻尖便缠上一缕清甜的桂香混着梨香。
院中安静,秋风轻拂,树下光影斑驳。
他远远便看见小厨房窗边的身影。
苏晚璃立在灶前,垂眸看着炉火,身姿温婉从容,袖口挽起少许,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手腕,安静候着羹汤成型。
谢晏辞脚步微缓,无声走近。
苏晚璃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回头看来,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轻声道:“今日收操这般早?”
“秋日天好,操练无碍。”
谢晏辞声音清沉,素来清冷的语调,落在她耳中,平和温和。
他站在门边,静静看她收拾案上的糕碟,看她指尖灵巧规整吃食,动作妥帖安稳。
不多时,梨羹炖好,糕团蒸熟。
一碗温热梨羹,一碟桂花糖藕,一笼软糯桂糕,简简单单几样秋令小食,干干净净摆在廊下的小木桌上。
秋风习习,桂香浮动。
二人相对落座。
谢晏辞拿起竹筷,先夹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
入口清甜软糯,桂香浓淡相宜,甜而不腻。他常年驻守边关,餐食粗砺生冷,半生极少尝这般温软细致的家常味道。
这是独属于他府邸、独属于他妻子的味道。
他细细嚼完,抬眸看向苏晚璃,语气真切温和:“很好吃。”
没有浮华辞藻,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夸赞。
苏晚璃闻言,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低头舀了小半碗梨羹慢慢啜饮。
廊下安静,唯有风扫落叶的轻响。
谢晏辞又尝了片桂花糖藕,脆嫩清甜,口齿留香,连喝两口温热的梨羹,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间,驱散了操练过后的燥意。
他食性本简,向来不贪甜口,唯独她亲手做的这些零碎小食,每一样都合他心意。
吃到过半,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谢晏辞抬手,动作轻缓自然,替她将碎发别至耳后,指尖微凉,触碰却极轻。
“近日府中安稳,不必太过操劳。”他低声叮嘱。
“我知晓。”苏晚璃轻轻点头。
翠儿安静立在一旁,待二人食毕,上前将碗碟收走。
二人移步进内室,窗棂敞开,放得秋风缓缓流入,捎来院中的桂香。
谢晏辞取来一叠边关送来的文书与兵策,坐在靠窗的案几一侧。他褪去劲装,换了一身素色常袍,周身沙场的凛冽之气淡了许多,垂首翻卷,指尖轻点纸面,静静细读。
苏晚璃则坐在案几的另一端,铺开素笺,磨好墨条,执起一支狼毫,慢慢临帖练字。
一室之中,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还有书页翻动的微声。
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又近在咫尺。
偶尔谢晏辞抬眼,便能看见她垂首练字的侧影,长发松松挽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苏晚璃写累了,也会抬眸望过去,看他凝神阅览兵书的模样。目光短暂相撞,不必言语,只淡淡相视一笑,便又各自低下头,继续手中之事。
时光就这般缓缓流淌,安静绵长。
风波虽暂时平息,可往后深宅里的细碎考验、朝堂的纷扰依旧还在,只是此刻,他们暂且偷得这一段安然相伴的辰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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