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星夜私语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整片天地褪去白日明朗，浸进一片温柔静谧的深蓝。

山乡的夜，没有城中巷陌的灯火喧嚣，也没有侯府彻夜长明的烛火。四下清寂，唯有风穿竹梢的轻响、溪涧流水的叮咚，悠悠绕着整座农庄。

晚膳过后，庄头夫妇识趣退至偏院，偌大的院落，只剩他们二人。

白日鲜活明媚的农庄，入夜更显清幽旷远。漫天星河毫无遮拦铺洒下来，密密麻麻的星子缀满夜幕，亮得澄澈通透，浅浅银河横亘远山天际。晚风微凉，裹着草木与新笋的淡香，沁人心脾。

谢晏辞取来两件薄外衫，亲手披在苏晚璃肩头，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襟，替她挡住山间夜凉。

“山里夜寒，仔细受风。”他声音压得低，融在晚风里，语调沉缓，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苏晚璃抬眸望天，眼底落满细碎星光，轻声感叹：“从未见过这么多星星。侯府高墙围出一方窄天，抬头所见不过方寸，哪里有这般辽阔景致。”

谢晏辞立在她身侧，目光顺着她视线望向漫天星河，末了，视线缓缓落回她脸上。他静静看着她，眸底情绪沉沉，藏着几分难言的愧意。

二人并肩立在廊下，青石板浸着夜的微凉，青山静卧，星河垂落。连日来内宅的算计提防、步步小心，在此刻稍稍淡去。

苏晚璃望着远处沉沉山影，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入府这些时日，我日日提着心神。内宅人心难测，凡事都要反复掂量，一步也不敢行差，偶尔夜深，只觉得身倦，心也乏。”

她素来自持，心事多半敛于心底，此刻山野无人，星河为幕，才肯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

谢晏辞闻言，心口微微发闷。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虚悬片刻，才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拢在身侧。没有激昂的许诺，只有沉甸甸的自责。

“是我。”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涩意，“当初娶你，原是盼你安稳度日。不曾想，反倒将你拖入侯府这一团纷乱里，这些重担，本不该压在你身上。”

他身为侯府主人，朝堂、宗族、内宅风波，原该由他一力抵挡。可赵氏的算计，府中盘根错节的是非，终究还是落到了她的身上，要她陪着周旋，处处谨慎。这份愧疚，在心底藏了许久，今夜才肯说出口。

苏晚璃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星光落在他眉眼间，能看见他眼底真切的歉疚。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既与夫君结发，便是一体。侯府的事，我本就该一同承担，不必这般自责。”

“道理我都懂。”谢晏辞垂眸，目光落在她清浅的眉眼上，语气低缓，“只是每每见你费心筹谋，处处提防，我心中总不好受。本该护你无忧，却叫你日日困在这些是非之中。”

山野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潺潺流淌。

苏晚璃静静望着他，眼波柔和：“我虽倦于纷争，可与你一处，便不算难熬。能得这片刻远离尘嚣的时光，已是难得。”

谢晏辞看着她，眸色翻涌。他俯身，鼻尖轻蹭过她的鬓角，气息温热。

“今夜，不提侯府，不提是非。”

漫天星子静静闪烁，山野万籁俱寂，彼此的呼吸缓缓交缠。

他俯身吻下，动作起初轻缓，带着藏不住的怜惜。从光洁的额角，掠过轻颤的眼睫，落至柔软的唇上，缱绻绵长。苏晚璃的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衣襟，连日紧绷的心神，在他的温存里慢慢化开，眼尾染上浅浅绯红。

谢晏辞横臂将她稳稳抱起，脚步轻缓走入屋内。

屋中只点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火昏暖朦胧，光影柔化了一室景致。木窗半敞，晚风携着星光穿窗而入，落在床榻边，碎成点点柔光。

他将她轻轻放于榻上，俯身笼罩下来，目光沉沉凝着她。

“晚璃。”他低唤她的名字，嗓音沙哑温热，“委屈你了。”

苏晚璃抬眸望他，眼波潋滟，轻声应道：“我不怨。”

一语落，罗帐轻垂。窗外星河璀璨，山野寂静悠长。屋内温情缱绻，那些高墙之内的凉薄、内宅缠斗的烦忧，都在此刻被夜色温柔抚平。

良夜深沉，星子静静高悬，一室缠绵，尽是心底深藏的情意与歉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