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府里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廊下几盏长明宫灯,在晚风里摇出微弱光晕。
苏晚璃遣开了身边其余侍女,只带上心腹管事周妈妈,一同去往外院僻静的厢房。
这处院落平日里堆放杂物,少有人往来,正好用来临时拘人。房门虚掩,门外立着两名可靠护院守着。
推开门,屋内油灯昏黄。那名收买的小厮缩在屋角,一身粗布短衫,脸色惨白,指尖不停绞着衣摆。宴席上一番算计落空,他本想携银逃走,谁知刚到角门便被拦下,心中惶惶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责罚。
听见脚步声,小厮猛地抬头,见苏晚璃缓步走入,慌忙伏地叩首,肩头微微发颤。
苏晚璃没有立刻开口,静静立在原地片刻,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声平和,不带半分凌厉,却自有一股主母的沉稳气度:“抬起头来。今日寿宴堂上,你故意碰翻茶水之事,我不问别的,只问实情。”
小厮头埋得更低,牙关紧咬,起初只一口咬定是自己不慎被地毯绊倒,纯属意外,绝无别的心思。
周妈妈站在一旁,低声开口:“事到如今,不必再遮掩。二房那边已经派人寻你,若是等他们寻到,你收受银钱、受人指使构陷主母的事败露,后果你自己掂量。你老实交代,主母自会酌情考量。”
小厮身子猛地一颤。他心里清楚,赵氏心狠,此事失败,自己若是落到她手中,定然没有好下场。眼前这位主母,话语听来尚有转圜余地。
几番挣扎,他终于松了口,断断续续将始末全盘托出。
赵氏寻他,许诺重金,拿他乡下老母作为要挟,吩咐他趁着寿宴献礼的机会,在匾额边角涂上隐墨,再寻时机假意绊倒,泼洒茶水,等着当众显出污痕,毁去苏晚璃的名声。一切谋划,皆是二房赵氏的主意。
小厮一五一十,连约定的银两数目、私下会面的地点,尽数说了出来。
苏晚璃静静听着,面上神色不动。待他说完,轻声问道:“你可知,那匾额上的墨痕,为何沾水之后,没有浮现污痕,反倒生出瑞纹?”
小厮茫然摇头,他只按吩咐行事,其中内情,一概不知。
苏晚璃颔首,吩咐周妈妈:“先将他安置在此处,好生看管,不可苛待,也不许任何人私自前来见他。尤其提防二房的人靠近。”
周妈妈应声领命。
离开厢房,晚风迎面吹来。苏晚璃缓步走在回静澜院的路上,心中已然理清全盘脉络。赵氏步步筹划,心机深沉,可惜这一局,早已被谢晏辞提前看破。
回到院内,谢晏辞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
“问清楚了?”
苏晚璃走到他身侧坐下,缓缓点头:“都问明白了。是赵氏以他家中老母相胁,许以重金,指使他暗涂隐墨,堂上故意失手泼茶。如今人证在我们手中。”
谢晏辞放下书卷,眸色沉静:“此人留着,便是一份凭据。只是眼下不宜当众揭发。赵氏在族中亲眷之间素来有贤名,若无十足把握贸然发难,反倒容易落个内宅相残的闲话。”
苏晚璃深以为然。如今人证在手,主动权已经握在自己这边,不必急于一时撕破脸面。
“我明白。”她轻声道,“暂且扣住人,静看二婶下一步打算。”
而另一边的二房院落,赵氏派出去寻找小厮的人再度回来,依旧空手而归。
“夫人,外院、角门都寻遍了,不见那小厮踪迹,想来是被人扣下了。”
赵氏捏紧绢帕,眼底寒意渐生。人落到苏晚璃手中,便是一桩隐患。
她低声对谢明珠道:“看来,苏晚璃手里,已经握住了把柄。往后行事,更要万分谨慎。”
夜色更深,暗流依旧在谢家内宅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