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疑云暗生

寿宴直至日暮才缓缓落幕。

宾客陆续辞别，车马声由近渐远，廊下的丝竹也停了，只余下府中仆役收拾杯盘、撤去彩绸，往来动静低低的，不复白日里的喧嚣热闹。

赵氏携谢明珠辞别老夫人，一路回转自己的院落。跨进院门，关上屋门，隔绝外面所有耳目，方才在人前维持的温婉和气，顷刻便卸了大半。

屋中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映得她面色沉沉。谢明珠紧随其后，进门便急步上前，压着声音开口：“母亲，今日之事，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明明那小厮已经按吩咐将茶水泼上去，本该浮现污痕，怎么反倒显出瑞纹，成全了苏晚璃？”

赵氏立在窗前，指尖捻着绢帕，眉头紧锁，心底反复回想寿宴上那一幕。她细细推敲每一处环节，收买小厮、涂抹隐墨、提议移匾，每一步都安排妥当，看不出哪里出了纰漏。

那隐墨是她辗转寻来的秘料，干透之后无痕无迹，唯有遇水才会浮现残缺墨痕，断不会凭空变出吉祥纹样。

难不成是那小厮临阵反水，暗中调换了东西？

可转念一想，那小厮家中亲眷握在她手里，许了重金，若是办事不成，代价不轻，想来不敢轻易背叛。

赵氏缓缓落座，声音压得低缓：“我也百思不解。那匾额，定是中途被人动过手脚。方才宴席一散，我便命人去找那名值守小厮，想当面问个究竟，可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人已经不见了。”

谢明珠一怔：“跑了？”

“正是。”赵氏眸光沉了沉，“想来是他见事情败露，心里慌了，宴席一结束便打算悄悄逃出府去。”

她不知，宴席刚一散场，苏晚璃便已经记挂着此人。寿宴上那一出看似无意的失手，在她眼中疑点重重，早吩咐身边可靠的管事，带人守在府门侧道。小厮见事情不似预想，心知差事失败，怕赵氏迁怒，揣着银子，趁着人乱就想从侧门溜出去，刚靠近角门，就被管事带人拦下，安置到偏僻的外院厢房看管，暂时不许他随意走动。

谢明珠蹙着眉，思绪纷乱：“可匾额一直摆在正堂供台，人来人往，谁有机会悄悄更换、或是修改？苏晚璃日日盯着宴席诸事，莫非是她提前察觉，早做了防备？”

“不像。”赵氏轻轻摇头，“看她当日献礼之时，神态坦荡，不似早知机关的样子。”

她脑海中掠过席间谢晏辞那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方才满堂哗然之时，唯有他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她不敢轻易断定。谢晏辞心思深沉，朝堂之上素来谋算过人，若是他暗中插手，一切便说得通了。

可他为何会知晓这桩隐秘谋划？莫非府中早有他的耳目，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尽数禀报？

一念及此，赵氏心底生起寒意。她本以为自己的安排藏得极深，如今看来，只怕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旁人眼底。

谢明珠见母亲沉默不语，心头更是不甘：“这一番筹谋，非但没能折损苏晚璃的名声，反倒叫宾客全都夸她心思巧妙，这份贺礼成了今日寿宴最大的亮点，反倒帮了她。”

“是我低估了对手。”赵氏轻声叹道，眼底藏着不甘，“这一局，是我输了。只是眼下还摸不清，到底是谁在暗中破局。”

她抬手按住眉心，细细思索。今日这场失败，不能贸然再出手。若是对方早有防备，再轻举妄动，极易引火烧身。

“暂且收一收心思，不可急躁。”赵氏抬眸看向女儿，“接下来，我们静观其变，慢慢查清楚究竟是谁从中作梗。弄明白底细，再寻下一次机会。”

谢明珠抿紧嘴唇，虽满心不甘，也只能点头应下。

窗外晚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

一墙之隔的静澜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厅堂内烛火柔和，苏晚璃正与谢晏辞相对而坐。白日寿宴风波，她心中尚存疑惑，此刻四下无人，便轻声问道：“今日匾额之事，是你安排的？”

谢晏辞抬眸看向她，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缓缓颔首：“赵氏筹谋已久，暗卫早已将她的安排报来，我便顺势将匾额修改。

苏晚璃望着他，心底恍然，轻轻叹了一声：“她步步设局，心思果然深沉。今日若是没有你提前设防，我怕是百口莫辩。方才宴席一散，我已经让人拦下那名小厮，暂且安置在外院，待空闲下来，再细细问话。”

“稳妥。”谢晏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是赵氏此番受挫，不会就此罢休。经此一事，往后行事，我们仍需多加留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