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礼毕,外头宾客的欢声笑语隔着重重院落传过来,隐隐约约。喜娘引着苏晚璃踏入新房,屋内满目通红,床帐绣着缠枝鸳鸯,桌案上摆着枣、桂、莲子,一对龙凤红烛烧得正旺,灯花时不时轻轻爆开一声。
喜娘扶她在床沿坐定,将大红盖头柔柔覆下,说过几句吉利话,便带着一众婢女轻步退出去,房门“咔嗒”一声合上,世间的喧闹便都隔在了门外。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凤冠压得肩膀发酸,苏晚璃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端端正正坐着。隔着薄薄锦帕,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暖红。心中七上八下,她知道将军府内里盘根错节,往后的日子不会过得轻松,可事已至此,再多忐忑,也只能咬牙往前走。
翠儿安安静静立在屋角,不敢随意出声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门板被缓缓推开。
谢晏辞走了进来,一身大红喜服尚未脱去,衣摆还沾着夜里的微凉夜露,身上带了一丝极淡的酒气。前厅轮番应酬,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翠儿慌忙屈膝行礼,悄无声息退出门外,把房门掩好。
偌大新房,便只剩他们夫妻二人。
谢晏辞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向端坐的女子。他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指尖捏住盖头的一角,慢慢向上掀开。
绯红锦帕缓缓滑落。
烛火的光尽数落在苏晚璃脸上。
她眉眼清丽柔和,面上晕开一层薄薄的胭脂,乌发半挽,肤白如玉。长睫微微垂着,像是受惊的蝶羽。
谢晏辞呼吸微顿,一瞬看得有些失神。他见过无数世家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安静温婉,又藏着一股韧劲,叫人目光挪不开。心底暗暗掠过一丝惊艳。
苏晚璃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尖红得透彻,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同他对视。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明明已经拜过天地,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可这般近距离相对,依旧叫人手足无措。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红烛在一旁静静燃烧。
谢晏辞回过神,不自在地偏开些许视线,耳尖也悄悄染上一层淡红。常年驰骋沙场,面对刀光剑影都从容自若,此刻反倒生出几分少年人的局促。他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几分:“今日辛苦了。”
苏晚璃的声音很轻,细若蚊吟:“将军也劳累。”
谢晏辞上前,动作放得格外轻柔,小心替她取下那副沉甸甸的凤冠。满头珠翠一一卸下,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
屋内备好了梳洗的温水,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各自简单净面,褪去身上层层繁复的婚服。气氛始终淡淡的,带着新婚男女之间特有的拘谨与羞怯,谁也没有主动说太多话。
梳洗妥当,烛火摇曳,将屋子里的影子拉得悠长。
谢晏辞走到床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晚璃。
“歇息吧。”
苏晚璃抿着唇,心头惴惴,侧身挪到床榻内侧,拉开锦被躺下。
谢晏辞跟着上床,在外侧躺下。
一张宽大喜床,两人挨得极近,彼此都能清晰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纱质的床帐轻轻落下,将跳动的烛火隔成一片朦胧暖光。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苏晚璃身子绷得微微发紧,手心悄悄攥着被褥,心头又慌又羞。身旁便是自己的夫君,可二人相知尚浅,心中满是生涩。
谢晏辞也并未贸然靠近,他能察觉到身侧女子的拘谨。片刻之后,他缓缓侧过身,望向暗夜里她朦胧柔和的轮廓。
暖红的微光透过帐纱,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唇瓣被衬得温润柔软。
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拢进怀里。苏晚璃身子猛地一颤,脊背微微僵硬,却终究没有躲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怀抱宽阔温热,带着一点清浅的松木气息。窗外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叮铃一声轻响,屋内只剩下彼此温热交缠的呼吸。红烛燃至夜半,灯花轻轻坠落,满室旖旎,万般温存都消融在这一夜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