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点开和温聆的对话框,上面还停着下午那条“今天我去”。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来,又点进去。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枕头边。
第二天下午,他到得比她早。橘猫蹲在窝里舔爪子,他在台阶上坐着,那个牛皮纸包在手里捏了半天。听见脚步声,他飞快地把纸包塞进她书包最里层,拉链拉上。然后翻出一张旧报纸盖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看。
温聆走过来,蹲下去抱猫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无聊”
“你今天群里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
“你昨天就不对劲”

温聆摸着猫,没回头
“话那么少,今天又来得早”


“你书包里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你又搞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温聆皱着眉,蹲下去翻书包。翻到最里面那层,摸到一个硬硬的牛皮纸包。抽出来,拆开。
一本漫画。
封面的画风她再熟悉不过。她整个人僵在那儿,手指还搭在封面上,一动没动。
她认得这个画风,认得这个作者,甚至认得这本,她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没敢点进去。现在它就在她手里。被他买来,塞进她书包里。
脸上的血像是往一个地方涌。脖子,耳根,额头,烫得发疼。她不敢抬头看他,她怕对上他的眼睛。笑也好,不笑也好,她都不知道怎么接。
“你——”

嗓子发紧,只挤出来一个字。

“怎么了”
张泽禹把报纸往下压了压,露出半张脸,表情很坦然

“不喜欢?”
“你怎么……”


“那天看见的”
他说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手机里上那本”
温聆脑子里嗡了一下。那天,屏幕,她看得入神。他站在后面。他什么都看见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扒了壳。
“你偷看”

声音又急又小,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我没偷看,你自己拿在手上,我又不瞎”
“那你买这个干什么”


“你那个看着费眼”
他站起来拍了拍灰,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张泽禹!”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

“看完了我看看”
“你——”


“走了”
他转身走了,没回头。温聆蹲在墙根底下,抱着那本裹着旧纸的漫画。没站起来,也没把书收起来。就那样蹲着,手指攥着书皮,攥得发皱。
她想把它扔了,塞砖缝里,撕了,站起来跑回家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一动都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把纸重新裹上,叠好,塞回书包最底层。拉链拉上的时候,手还在抖。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走得很快。脑子里全是同一个画面——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屏幕的那两秒。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只知道他看见了。
到家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闷了半天。
她想骂他。想说他有病。想说关你什么事。
可一句都没说出口。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书包扔在床边,那本书压在最底下,隔着拉链,像藏着一颗随时会炸的东西。
她不知道明天怎么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