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轰鸣的声响越来越近,轮胎碾过戈壁碎石的沙沙摩擦声清晰地传到小屋内部。
外面不止两辆载具,听引擎的动静,至少三四台。灰爪团显然是吃定了他们无路可逃,从裂谷隘口分出人手,沿着荒原的遗迹带展开地毯式搜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杂着匪徒粗野的呵斥与枪械零件碰撞的脆响。
“这片有废弃小屋,搜!那两个人跑不远,Omega身上的信息素就算被压制,仪器依旧能捕捉痕迹。”
“小心点,那个前联邦Alpha能打,不要贸然往里冲。”
合金舱门外,匪徒的交谈近在咫尺。
小屋空间狭小,窗户全部碎裂,墙体虽为合金,却并不厚重,抵挡不住热武器的轰击。房门已经用废旧金属块死死抵住,可这道简陋的屏障,撑不了多久。
陆衍抬手,一把将沈知砚推到工作台后方的死角,那是屋内枪弹最难直接命中的位置。他自己侧身贴紧舱门一侧的墙壁,右手牢牢攥紧那把已经轻微变形的军用匕首,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临战状态。
冷冽的雪松香被他死死锁在体内,一丝都不肯外泄,一旦Alpha信息素散开,只会刺激外面掠夺者的杀戮欲。
沈知砚缩在工作台之后,心脏剧烈跳动。掌心还在渗血,后背传来陆衍伤口撕裂的钝痛,顺着临时标记的纽带一阵阵渡过来。他飞快扫视小屋,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废弃矿场电池外壳,还有自己方才采集回来还剩下小半份的荒星药草。
没有枪械,没有爆炸物,手边全部都是废墟之中捡来的零碎。
“哐——!”
外面的人抬脚狠狠踹在舱门上。
抵在门后的金属块猛地滑动,合金门板向内凹陷一小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巨响。
“里面肯定有人!”门外匪徒嘶吼,“撞开!”
接连几下猛烈的踹击,沉重的金属障碍物被震得不断移位,舱门缝隙越来越大,外面荒野的冷光顺着缝隙钻进来。
陆衍沉住气息,静静等待。只要对方敢探身进门,便是匕首出击的一瞬。
“别浪费力气硬撞。”另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响起,“窗户是碎的,往里面投掷震荡弹,把人震晕再抓活的。Omega要留完整,那个Alpha直接击毙。”
震荡弹!
沈知砚心头骤然一沉。这种非杀伤性的爆炸武器不会击穿合金墙体,但是剧烈的冲击波足以震得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到时候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窗外传来拉开保险的清脆咔哒声。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砚目光落在脚边几枚破损的老旧高能矿场电池。矿星开采时代遗留下来的储能电池外壳碎裂,内部残留着不稳定的腐蚀电解液,遇明火便会剧烈喷发灼烧。
“陆衍!电池!”他压低声音急喝,同时飞快抓起手边捣碎的药草,将汁液全部泼洒在碎裂电池的破口处。荒域部分草本汁液接触电池内部的化学物质,会快速产生大量刺激性浓雾。
陆衍瞬间读懂他的意图。
就在窗外震荡弹即将被丢进屋内的刹那,陆衍猛地抬脚,一脚踹向地面那几枚被药草汁液浸润的破损电池。
数块废旧电池翻滚,直直撞向破碎的窗口。
“滋啦——!”
药草汁液和电池内部残留电解液发生剧烈反应,滚滚灰白色刺鼻浓雾瞬间从窗口喷涌而出,向外炸开,瞬间笼罩小屋窗外整片区域。
刺激性的烟气呛得窗外灰爪团匪徒连连后退,剧烈咳嗽,视线被浓雾彻底蒙蔽。
“什么东西!”
“是毒气?后撤!”
外面一片混乱,原本准备投掷进来的震荡弹也慌忙收了回去,没人愿意贸然冲进看不清虚实的浓雾之中。
灰白色的雾气不断从窗口向外弥漫,屋内也被烟气浸染,两人也不得不屏住呼吸。
“撑不了多久,雾气很快就会散尽。”沈知砚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凝重,“他们只是被迫后撤,不会就此离开。”
电池和药草制造出来的只是刺激性烟雾,并非致命毒气,只能争取短短几分钟的喘息窗口。
陆衍快速环顾整个小屋。墙体四面密闭,房门被堵死,窗户是敌人的主攻方向。他的视线落在小屋角落那一堆坍塌碎石下面,那里露出一截狭窄的金属管道口,是旧时代矿场的通风排废管道。
管道口径不大,勉强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躬身爬行。
“通风管道。”陆衍伸手指向角落,“连通矿场地下的管网,应该可以绕出去。”
沈知砚立刻上前,伸手扒开堆积在管口的碎石。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黝黑的管道洞口显露出来,内壁布满厚厚的矿尘与锈蚀,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却是眼下唯一的逃生出口。
屋外,匪徒已经从烟雾的冲击之中缓过神来。
“烟雾快散了!准备强攻!”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合金墙体上,溅起一片片火花,弹壳掉落在屋外地面叮当作响。数发子弹穿过破碎的窗口,狠狠打在工作台的金属面板上,迸射四溅的火星。
“走!”陆衍一把拽过沈知砚,率先弯腰钻进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内部又黑又逼仄,四壁全是厚厚的矿尘,空气中弥漫金属锈蚀与旧矿土混合的难闻气息,只能躬身蜷缩向前爬行。沈知砚紧随其后,伸手拽过几块碎石,把管道入口重新虚虚掩盖,尽量消除痕迹。
身后小屋方向,破门的巨响轰然传来。灰爪团已经撞开舱门,冲进了那间空空如也的补给小屋。
“人不见了!”
“看管道口!他们钻通风管跑了!追!”
脚步声、嘈杂的叫喊声,顺着金属管道管壁隐隐传进来,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逃跑的通道。
通风管网四通八达,纵横交错在矿场地下土层之中。管道内壁粗糙锋利,不断剐蹭两人早已破损的衣物。陆衍后背的伤口本就刚刚包扎完毕,剧烈的爬行拉扯之下,布条再次被鲜血浸透,一阵阵尖锐的钝痛顺着纽带传到沈知砚的感知。
沈知砚能清晰体会到他强忍的剧痛,心底揪紧,却没有办法停下休整。
临时标记的倒计时还在无情流逝,剩余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一旦标记失效,易感期爆发,就算摆脱了灰爪团,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管道里,同样是死局。
两人在漆黑的管道之中飞速向前挪动,耳边时不时能够听见后方管道传来匪徒爬行追赶的哐当声响,追兵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管道前方,出现一道分叉路口。
一边向下,通往更深的废弃矿道,极易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矿坑迷宫;另一边管道微微向上倾斜,按照星图记忆,出口直通那座主矿场工作站的地下底层机房。
主工作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那里有旧时代实验室,存有制作抑制剂的原料。
“往机房方向。”陆衍低声决断。
两人调转方向,向着向上倾斜的支管奋力爬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甚至能够听见匪徒拉动枪械套筒的冰冷声响,只要被追上,便是绝境。
就在向前爬行数十米之后,前方管道的尽头,出现一处破损断裂的大口子。
管道的金属外壳锈蚀崩裂,下方是数米的高度,底下就是工作站昏暗的地下机房,隐约可以看见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大型停机设备轮廓,还有几台已经停止运转的老旧能源机组。
“从这里跳下去。”陆衍停下动作。
他先探出头确认下方没有敌人,转身对沈知砚示意。
身后管道之内,已经传来匪徒越来越清晰的叫喊:“就在前面!他们跑不掉了!”
追兵近在咫尺。
陆衍没有迟疑,率先纵身,顺着管道裂口纵身跃下机房地面。落地的瞬间他踉跄一步,后背伤口受到冲击,一阵剧痛袭来,他咬牙稳住身形,迅速抬头向上伸出双臂。
“跳下来,我接住你。”
沈知砚没有犹豫,身后管道已经能看见匪徒手电透过来刺目的光束。他闭了闭眼,身体一松,从断裂的管道口纵身跃向黑暗的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