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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夜驰,残烬工作站

废星烬土:流放指挥官和他的Omega医师

沉沉夜幕压在废星的大地之上。

灰紫色的积云遮蔽全部星光,天地被浓稠的墨色吞没。百余米深的裂谷谷底,异兽低沉的嚎叫隔着层叠崖壁遥遥上浮,听似遥远,那股野性的凶戾却挥之不去,时时刻刻提醒着二人,这片废墟星球从无真正安全的角落。

方才钢梁崩断的惊魂一刻,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陆衍后背本就未完全愈合的撕裂伤口,在攀爬栈道时再度被狠狠扯裂,暗红血液浸透内层作战服,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深色印记。夜风卷走一部分血腥味,才没有立刻引动荒原游荡的变异掠食者。沈知砚两只手掌早已被粗糙锈蚀的金属磨得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细碎创口遍布掌心,每一次攥紧、发力,尖锐的刺痛便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两人之间那道临时标记的精神纽带依旧维系,可时效正在无情流逝,距离标记彻底解除,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

一旦标记消散,被强行压制住的Omega易感期会毫无缓冲地爆发。在这毫无遮蔽、物资匮乏的荒野,等同于将沈知砚推入死局。

陆衍撑住冰冷锈蚀的金属立柱,缓缓直起身。后背的伤势牵动筋骨,让他抬肩的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他垂眸看向跌坐在栈道踏板上大口喘息的沈知砚,压低了音量,避开山谷下方可能存在的听觉捕捉。

“抓紧时间,前面的支架保存相对完整,我们必须尽快攀上崖顶。”

沈知砚微微颔首,借身旁凸起的岩壁借力撑住身体站起身。属于他的白檀木信息素裹着一层疲惫的颤意,顺着腺体纽带,与陆衍冷冽的雪松香丝丝缠绕,彼此分担肉体传来的灼痛。

不再多余休整,借着废星微弱的夜色余光,二人继续向着裂谷顶端行进。

余下的栈道同样满目疮痍,护栏大半已经锈蚀脱落,身侧便是万丈凌空的深渊。陆衍始终走在前方探路,每落脚一块踏板,都会先轻压确认承重,遇上松动摇晃的构件,便直接绕行裸露的钢梁。沈知砚紧随其后,全部心神都放在脚下,不敢有半分分神。

四下寂静,只有狂风呼啸过金属构架的锐响,老旧钢梁受力,时不时发出咯吱的闷响,在空旷裂谷里来回回荡。

约莫二十多分钟之后,头顶不再是逼仄压抑的崖壁。

他们踏上了裂谷顶端的荒原。

踏出栈道最后一级踏板,脚下由冰冷金属变为粗糙干硬的戈壁碎石。辽阔荒芜的原野在夜幕下向着四面八方无限铺展,远处低矮丘陵的轮廓消融在黑暗之中,地表随处散落大坍缩灾难遗留的残迹:倾颓断裂的建筑骨架、锈蚀扭曲的巨型机械残骸,到处都是文明崩塌过后的苍凉。

身后幽深谷底,灰爪团机车引擎的嗡鸣依旧隐约传来。匪徒死死守住裂谷隘口,做梦也想不到,被他们围堵在谷底的两个人,已经翻越绝崖,站在了他们头顶的荒原之上。

暂时摆脱了直接封锁,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废星的夜晚属于变异野兽,夜间出没的掠食者远比白日更为残暴。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掩体,一旦被异兽盯上,很难周旋脱身。

沈知砚停下脚步,摊开自己的双手。沙土嵌进裂开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借着远处残骸反射回来的一点微光,他看向陆衍,眉头紧紧蹙起,医师的本能压过逃亡后的喘息。

“你的后背伤口撕裂得太严重。继续这样失血,很快就会引发高热感染。我们不能长途奔袭,就近找一处隐蔽点,我必须重新处理你的伤口。”

陆衍心里清楚现状。持续失血会不断透支体能,若是半路高热倒下,两个人都会困死在这片荒原。流放至此数年,旧矿场的星图烙印在他脑海,他快速辨认周遭地貌方位。

“往东,三公里开外,有一处废弃矿场工作站的外围补给小屋。大坍缩时期被碎石撞击损毁半边屋顶,但合金墙体尚且完整,可以用来临时避险。主工作站就在补给点更前方。”

确定方向,二人压低身形,借遍地废墟残骸作为掩护,快步穿行在戈壁。

荒原的夜色并不安宁。远方时不时传来异兽低沉的嘶吼,地面随处可见巨型野兽踩踏留下的深邃爪印。陆衍手握那把变形的军用短匕,全程维持最高警戒。属于高阶Alpha的雪松香被他死死收敛,只有感知到潜藏野兽靠近的瞬间,才泄出一丝威压,将暗处窥伺的掠食者驱离。

沈知砚一边赶路,一边目光扫过岩石缝隙。荒域求生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他不会放过任何可利用的野外资源。他沿途采集数种荒星原生药草,可以用来镇痛止血,揉碎之后,草药的汁液浸润自己掌心的伤口,刺麻的痛感一阵阵炸开。

一路疾行将近一个小时。

一截半埋进黄沙的金属小屋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便是那处矿场外围补给小屋,半边屋顶已经塌陷,厚重合金墙体勉强完整,墙角缠绕着废星独有的暗紫色藤蔓。

两人放轻脚步靠近。陆衍握紧匕首,绕小屋外围仔细勘察一圈,没有异兽栖息的痕迹,也没有人类踩踏留下的新鲜脚印。确认周遭暂时安全,他才伸手推开已经变形锈蚀的合金舱门。

金属舱门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小屋内部狭小,仅有七八平米。地面散落着旧时代矿场工人遗弃的工具、破损能源电池外壳,一角堆着坍塌坠落的碎石,另一侧还残留一张残破金属工作台。窗户早已完全碎裂,凛冽夜风顺着破洞不断灌入屋内。

陆衍反手将舱门推合,搬来数块沉重废弃金属块死死抵住房门,隔绝野兽或者外人贸然闯入。

“就在这里休整。”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漏进来微弱夜色。陆衍背对着沈知砚,伸手解开作战服魔术贴,将上衣缓缓褪下。

后背新旧交错的伤口彻底暴露在微光之下。数道长长的划伤在攀爬时撕裂,皮肉向外翻卷,暗红血液顺着脊背往下流淌,沙土、铁锈尽数嵌进创口,这是感染最大的隐患,旧年流放留下的烙印,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沈知砚望着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口沉沉一坠。这里没有消毒酒精,没有无菌纱布,手上只有刚刚采摘来的野生药草,以及从自身衣物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布料。

“会很疼,尽量忍住。”沈知砚声音放轻。

他将草药放在石块上反复捣碎,碧绿带着微苦气息的汁液缓缓渗出。没有清水冲洗创面,只能依靠草药汁液尽可能冲刷掉伤口表层泥沙杂质。

冰凉湿润的药草敷上撕裂的伤口,剧烈刺痛瞬间席卷陆衍全身,他肩头猛地绷紧,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可他没有溢出半分呻吟,仅仅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这份钻心的痛感顺着精神纽带同步传递到沈知砚感知里,仿佛他也在一同承受这份折磨,指尖的动作不由得放得愈发轻柔。

小屋之内安安静静,屋外荒原野兽的嚎叫断断续续飘进来。

“当初你被流放到这颗废星,刚刚降落的时候,日子很难熬吧。”沈知砚低头,认真用布条一圈圈缠绕包扎后背,低声开口打破寂静。

陆衍目光落在地面散落的矿场零件上,清冷的声线在狭小空间缓缓散开。

“投放舱直接把我丢在荒野,没有补给,没有武器。联邦的判决,本意就是让我死在这里。”

作为被扣上叛国罪名的流放犯,他落地的那一刻,就被放弃。最初的那段时光,躲避异兽,抢夺游民遗留物资,在残垣废墟里苟延残喘。可哪怕身处绝境,他始终不愿意伤害手无寸铁的荒域普通人,也正是这份底线,后来才会在地下废墟,救下深陷险境的沈知砚。

“联邦高层非要置我于死地,并不仅仅因为我拒绝执行屠杀游民据点的命令。”陆衍的声音沉下去,藏着重重阴谋,“那处据点地下,封存着大坍缩灾难的核心档案。档案记载,当年的宇宙灾变不完全是自然天象,有联邦贵族派系在背后人为推动。他们惧怕真相公之于众,才决意抹除整片据点。”

这是冤案之下最深的秘辛。

沈知砚手上包扎的动作骤然一顿。

漂泊荒域这么多年,他只听过坊间流传的流言,从未掌握确凿证据。倘若这份档案还留存于世,足以撼动整个新联邦固若金汤的统治。

“档案现在在哪里?”沈知砚抬眼看向他。

“有可能还掩埋在崩塌的据点废墟之下,也有可能早已被当年执行任务的高层带走。”陆衍轻轻摇头,“想要翻案,难于登天。”

就在这一刻,小屋远方,传来机械引擎轰鸣。

声响由远及近,绝不只一台机车。

灰爪团没有死守裂谷隘口,他们竟然驱车展开荒原大搜捕,循着痕迹一路追踪到了这片废墟地带。车轮碾过戈壁碎石的沙沙声响越来越清晰,正在朝着这间补给小屋不断逼近。

沈知砚心头骤然一紧,快速打好布条最后的绳结,压低声音:“他们追过来了。”

陆衍匆匆把作战服套回身上,伤口被布料拉扯,又是一阵钝痛。他握紧手边那把军用匕首,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寒霜。

临时标记的时效,剩余不到二十八个小时。

这间用来短暂避难的金属小屋,转瞬之间,便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1

段评

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在这里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