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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仙门遍地是奇葩

灵脉活了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后,万剑宗的典籍送到了,整整装了五辆马车,堆在外门院子里像座小山。秦慕昭亲自清点,一本一本地对账,生怕少了一页纸。陈守义看都没看,让刘二柱把书全搬进新盖的学舍里,垒了两面墙当书架。

第五天,山门外头来了第一批人。

天刚亮,赵苗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外头有人喊。她跑出去一看,山门口站着七八个人,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的刀疤还没好利索。

“请问……”那汉子探头往里头看,“这儿是青云宗吗?”

赵苗点头:“是。你们找谁?”

那汉子忽然咧嘴笑了,回头冲身后的人喊:“是这儿!没找错!”然后扑通跪下来,后面七八个人跟着跪了一地。

赵苗吓一跳:“哎哎你们干嘛!起来!”

“姑娘,”那汉子抬头,满脸激动,“我是散修联盟的,叫郑虎。前阵子联盟散了,我们几个没地方去,听说清水镇有个烧饼铺收留走投无路的,找了三个月,结果到了清水镇,铺子关了。隔壁豆腐西施说你们回青云宗了,我们就追过来了。”

赵苗回头喊:“陈爷爷!有人找你!”

陈守义从灶房出来,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面。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七八个人,又看了看他们的伤和包袱,问了句:“会揉面吗?”

郑虎愣了一下:“会……会!我以前在家种地的,和面擀面都会!”

“起来。”陈守义转身往回走,“先吃饭。吃完饭男的劈柴,女的择菜。伤好了再干活。”

郑虎爬起来,带着人跟在后头。走到灶房门口,他忽然停住了,吸了吸鼻子。灶房里飘出来的,是蒸馒头的味儿,白腾腾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暖烘烘的,带着麦香。

他站在门口,眼泪忽然下来了。

“咋了?”赵苗问他。

“没事。”他抹了把脸,“就是……好久没闻过正经饭味儿了。”

第七天,又来了十几个。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修,背着把断了半截的飞剑,身后跟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她站在山门口,自报家门:“清风谷弟子周灵。谷主让我带这些孩子来投奔陈前辈。谷主说,青云宗灵脉复苏,正是用人之际,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留在清风谷可惜了。”

陈守义看了看那些孩子,最小的看着才七八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他蹲下来,问最小的那个:“你叫什么?”

“阿豆。”小孩怯生生的。

“会揉面吗?”

阿豆摇头。

“想学吗?”

阿豆点头。

“那留下。”陈守义站起来,对周灵说,“你回去告诉你们谷主,孩子我收了。她要是愿意,自己也来。我这灶房缺个管事的。”

周灵愣了半天,行了个大礼,转身走了。

半个月后,外门的地界全变了样。塌了的瓦房重新盖起来,用的是后山的竹子和山下的砖石,虽然简陋,但结实。灶房扩了一倍,新盘了两个大灶,蒸馒头、烤饼、炖菜各一个。学舍也盖起来了,五十个铺位满满当当,晚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陈守义让刘二柱当外门管事,赵苗管灶房,小林子管火,孙老头管账,张阿福……张阿福自己找了个活,每天坐在山门口,摆个摊子给人算卦。算一卦两个铜板,或者帮劈一捆柴也行。

秦慕昭也没走。她把万剑宗的弟子打发回去了大半,自己留了下来,每天跟着赵苗揉面。她结丹期的修为,揉面倒是揉得越来越好了,就是烤饼还是掌握不好火候,烤一炉糊一炉。赵苗笑她:“宗主大人,你御剑能斩山,烤饼怎么比砍竹子还难?”

秦慕昭也不恼,把糊了的饼抠掉黑皮,夹上葱自己吃了。

这天傍晚,陈守义坐在山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外门院子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挑水,有人在学舍里念书——刘二柱从典籍里翻出本基础的吐纳功法,每天教那些孩子认字打坐。灶房冒着烟,赵苗在里面大声喊:“小林子!火太大了!馒头要糊了!”

孙老头坐在旁边,数着账本上的铜板,数着数着打了个盹。张阿福收了摊,凑过来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裂了的罗盘。罗盘的裂缝已经合上了,指针不再疯转,稳稳地指着后山的方向。

“老陈,”张阿福忽然说,“你发现没有?”

“什么?”

“咱们这儿,现在有四十多号人了。”张阿福掰着手指头数,“外门弟子、散修、孤儿、落魄的、走投无路的。跟当年青云宗外门最热闹的时候,也差不离了。”

陈守义没说话,看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有个孩子摔了一跤,旁边的孩子赶紧去扶。劈柴的汉子们互相递水喝,灶房里传出笑声。炊烟袅袅升起来,融进暮色里,把整个山门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雾气里。

“陈爷爷!”赵苗从灶房探出头来喊,“馒头出锅了!”

陈守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慢慢往院子里走。经过学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十几个孩子盘腿坐在地上,跟着刘二柱念口诀,念得参差不齐,有的念着念着打起了哈欠。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灶房门口。赵苗递给他一个刚出锅的馒头,白胖胖的,烫手。他掰开,热气扑了一脸。

“陈爷爷,”赵苗站在他旁边,啃着自己的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咱们现在算不算重新开宗了?”

陈守义嚼着馒头,想了想:“不算。”

“那算什么?”

“算过日子。”他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人来了就收,人走了就送。跟以前开烧饼铺一样。”

赵苗歪着头想了想,笑了:“那也行。”

她转身回灶房,又端出一笼馒头来。院子里的人围过来,一人拿一个,蹲着的站着的,吃得满院子都是馒头香。

陈守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月光照下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还在,但眼睛亮堂堂的。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道划口早就长好了,一点疤都没留。掌心里暖融融的,像揣着一小团火。

后山的方向,灵脉泉还在涌,泉水顺着新开的沟渠淌下来,淌过药田,淌过竹林,淌到外门的地界。土里的草疯长,花疯开,连石头缝里都冒出了灵气的微光。

他放下手,转身往灶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冲张阿福喊了一句:“明天去山下买两袋面。多买点,我看还得来人。”

张阿福应了一声,掏出小本子记上。孙老头从瞌睡中醒来,迷迷糊糊地问:“买什么?”

“面。”

“买多少?”

陈守义推开灶房门,走进去:“先买两百斤。”

门在他身后关上,灶房里传出赵苗咋咋呼呼的声音:“陈爷爷!你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揉面揉的。”

“骗人!你手都冒光了!”

“你看错了。”

灶房外头,院子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月光洒下来,照着山门口的石阶,照着石阶旁边那间破旧的石屋。石屋门板还是歪的,屋顶的洞还没补,可窗台上摆了一排小石子,是阿豆白天捡的,说要摆整齐才好看。

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泉水的清凉和草木的香气。青云宗的山头上,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2

段评

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