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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继父帝王的掌心娇

长安城最大的赌坊叫“万金堂”,开在朱雀大街最热闹的地段,三层楼高,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昼夜灯火通明。

韦令曦第一次去看时,站在门口数了数进出的赌客,一炷香的工夫进去了四十多人。她转头对青黛道:“回去告诉刘掌柜,让他来一趟。”

刘掌柜来了之后,韦令曦带他在万金堂里走了一圈。

一楼是大堂,几十张赌桌摆得满满当当,骰子声叫喊声震得人耳朵疼。二楼是雅间,关着门也能听见里面的吆喝。三楼是账房和库房,堆着银钱和赌具。

“买下来。”韦令曦道。

刘掌柜算了算账:“娘娘,这楼不便宜。”

“知道。”韦令曦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这是乐坊楼这几个月赚的,加上希望、念兔、开心三家的进项,差不多够了。”

刘掌柜接过银票看了看,点了点头。他做了半辈子账房,从没见过哪个东家能把四间铺子经营成这样。几个月前还是赌坊的乐坊楼,如今一楼卖书二楼看舞,进项比从前翻了两番。希望书坊和念兔书坊的《花千骨》《双世宠妃》卖遍了长安城,开心书坊的《锦绣未央》刚上架便被抢空。更别说韦令曦自己写的《女郎传》,如今已经出到第四篇章,坊间妇人几乎人手一本。

当天下午,万金堂换了主人。

赌坊里的伙计、跑堂、打杂的,连带着后厨做饭的婆子,一共三十来号人,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赌坊的东家姓钱,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拿了银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令曦站在大堂里,环顾四周。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来帮我做事。不愿意的,每人五两银子遣散费,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一个叫孙大的伙计大着胆子问:“姑娘,我们这些人只会伺候赌客,能做什么?”

“打扫卫生,搬东西,布置屋子。”韦令曦道,“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工钱照发,管吃管住。”

孙大挠了挠头,没再问。

“刘掌柜,这间书坊你来管。”韦令曦转头道,“名字我想好了,叫长安书坊。”

“长安书坊。”刘掌柜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和乐坊楼、希望、念兔、开心连成一片,东西市就全在娘娘手里了。”

韦令曦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两天,万金堂改头换面。

一楼的赌桌全部搬走,换成书架和长桌。墙上那些俗气的字画摘下来,挂上几盆绿植。二楼的雅间隔墙打通,露出一整片开阔的空间。三楼清了库房,改成抄书人的工坊。

韦令曦亲自盯着人布置。

“把那面墙上的窗户开大些,光要足。”她指挥着孙大和几个伙计,“一楼靠窗放长桌,给抄书的人用。二楼靠墙放书架,中间空出来,留大片地方。”

孙大带着人忙了两天,总算把楼里楼外收拾干净了。

第三天上午,韦令曦让人抬了一块大白布进来。

那布又宽又长,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她让人把布挂在了二楼正中间,从天花板垂下来,上沿固定在横梁上,下沿离地一尺。白布干干净净,一点褶皱都没有。

孙大仰头看了半天:“姑娘,这是做什么用的?”

“挂幕布。”韦令曦拍了拍手,让人把放映机搬上来。

三台放映机从空间里取出来,崭新的铜壳在日光里锃亮。她挑了三个机灵的伙计——孙大算一个,又从乐坊楼调了两个过来,专门负责放映。

“这东西叫放映机。”韦令曦站在白布前,指着放映机道,“把胶片装进去,摇这个手柄,光就打在白布上。布上会出现人影,会动,会说话。”

孙大围着放映机转了两圈,又抬头看了看白布,挠头道:“姑娘,人影咋会在布上动?”

“你看了就知道。”韦令曦从空间里取出四盒胶片,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镜双城》《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与君歌》《楚乔传》。

她想了想,拿起《镜双城》递给孙大:“先放这个。四十集,每天九集,四天半放完。放完了再放下一个。”

孙大接过胶片,沉甸甸的,盒子上印着字,他认得几个——“镜双城”。

“每天九集。”韦令曦又道,“分早中晚三场,每场三集。来看的人买票入场,一楼买书的客人可以免费看一场。”

消息传出去后,长安城轰动了。

“会动的画”“布上有人影”的说辞传遍了大街小巷,比当初乐坊楼的留声机还热闹。长安书坊开张那日,门口排了三条街的队,有买书的,有看热闹的,有专程来瞧稀奇的。

第一天放的是《镜双城》前三集。

二楼挤了六七十号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踮着脚从别人肩膀缝里看的。孙大站在放映机后面,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摇动手柄。

一束光从放映机里射出来,打在白布上。布上先是一片亮,然后画面慢慢浮现出来——一座云遮雾绕的城池,峰峦叠嶂,飞瀑流泉。

满堂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动了!布上有人动了!”

“那是山!那是水!水在流!”

“你看那个人,他在说话!嘴在动!”

孙大握着摇柄的手抖了一下,又稳住,继续摇。画面一帧一帧地动,布上的人走来走去,说话做事,栩栩如生。

第三集放到一半时,满堂的人已经忘了喘气。

一个从东市赶来的老妇人看着看着,忽然抹起了眼泪。

“这姑娘苦啊。”她指着画面里的女主,“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跟咱们村里那个丫头一样……”

旁边一个书生看得目不转睛,手里捏着的瓜子掉了一地都没发觉。

一集放完,满堂哗然。

“这就没了?”

“再放一集!”

“明天什么时候放?”

孙大擦了擦额头的汗,按照韦令曦教他的话喊道:“每天三场,早中晚各三集。明日同一时辰,还是这里!”

消息当晚便传遍了长安城。

第二日,队伍排得更长了。有人天不亮就来占位子,有人从城西赶了半个时辰的路,还有人带着干粮来,一看就是一整天。

第三日,有个富商出钱要包场,被韦令曦拒了。

“长安书坊的场子不包。”她对刘掌柜道,“谁来都是同样的位子,同样的价钱。想让更多人看,就加场次。”

刘掌柜应了,把晚场又加了一轮。孙大带着另外两个伙计轮班摇放映机,一天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李世民是第四日来的。

他没穿便服,正正经经地穿着常服,带着两个内侍从后门进了长安书坊。韦令曦在一楼柜台后面等着他,见他进来,笑了笑。

“陛下今日怎么得空?”

“听说了布上有人的事,来看看。”李世民目光扫了一圈一楼,几个抄书人正伏案写字,靠窗的架子上摆满了书册,空气里是墨香和纸香。

韦令曦带他上了二楼。

今日放的是《镜双城》第十到十二集,二楼坐满了人。李世民站在最后面,靠着墙,目光落在白布上。

画面里,女主角站在一片冰原上,风雪漫天,她身后是万丈悬崖,面前是追兵。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

满堂的人屏息凝神。

李世民看了很久,忽然侧头对韦令曦低声道:“这故事编得好。”

“陛下觉得好在哪里?”

“她没退路的时候,也没跪。”李世民道,“站着死的,比跪着活的强。”

韦令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放完三集,满堂喝彩。李世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看客脸上的表情——有笑的,有哭的,有攥着拳头喊“好”的。一群最普通的长安百姓,聚在一间书坊的二楼,对着白布上的人影又哭又笑。

他忽然想起韦令曦写的那本《女郎传》,扉页上写的那行字。

“愿天下女子皆有路可走。”

他侧头看她。韦令曦正扶着栏杆往下看一楼的书架,小腹微微隆起,在宫装下还不太明显。

“令曦。”他唤了一声。

“嗯?”

“你这间书坊,比朕的太极殿热闹。”

韦令曦笑了:“太极殿有太极殿的好。长安书坊有长安书坊的好。”

李世民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等孩子生了,朕也来看一场。”

“好。”

当天夜里,韦令曦回到甘露殿,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她闭着眼,意识沉入空间。

一进去便觉得不对。灵泉的水声比往常大,桃林的花瓣无风自动,药材地的参叶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那间放映机屋子旁边,凭空多出了一间小屋子,白墙黛瓦,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案上放着一本书,封面写着《镜双城》,旁边还有《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与君歌》《楚乔传》的全本。案角放着一方砚台、一支笔、一沓宣纸。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本《镜双城》翻了翻。里面每一章都标注了拍摄进度,哪几章适合做高潮,哪几章需要铺垫,写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书,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长安城的俯瞰图,四间书坊和长安书坊的位置用朱砂标了出来,连乐坊楼的二楼舞台都画了进去。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灵泉的水声忽然变大了,像是有人在笑。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觉得手里多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坠,圆润剔透,中间穿着一条红绳。玉坠上刻着两个字——“共享”。

她愣住了。

玉坠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什么。她攥着玉坠出了空间,睁开眼,发现李世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甘露殿,正坐在榻边看着她。

“陛下?”

“你方才睡着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李世民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玉坠。和她在空间里攥着的那枚一模一样,圆润剔透,中间穿着红绳,上面刻着“共享”二字。

韦令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陛下从哪里拿到的?”

“你攥在手里,朕怕硌着你,想替你取下来,一碰就到你手心里了。”李世民看着手中的玉坠,眉头微蹙,“这是什么东西?”

韦令曦看着那枚玉坠,又看了看李世民。

她忽然明白了。

灵泉空间在认主。

它认了她十几年,如今又认了第二个人。

“陛下,”她轻声道,“你信我吗?”

李世民看着她,没有犹豫。

“信。”

“那陛下把这枚玉坠戴上。”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坠,又看了看她的眼睛。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把红绳绕过颈项,玉坠贴在了胸口。

玉坠入怀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韦令曦,目光里翻涌着无数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令曦。”他终于道,“朕看见了。”

韦令曦的心跳快了一拍。

“看见了什么?”

“桃林。”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低,“灵泉。书库。还有一间屋子,里面全是能动的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空间。”

韦令曦攥紧了被角。

“陛下不害怕?”

李世民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握得很稳。

“朕打过仗,杀过人,见过万人伏尸。怕什么?”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倒是你,藏了这么多年,累不累?”

韦令曦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累。”

李世民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往后不用一个人扛了。”他轻声道,“朕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甘露殿的烛火映着两个人影,一个靠着一个。韦令曦攥着李世民胸口的玉坠,那枚小小的玉坠贴着他的肌肤,微微发烫。

灵泉空间里,桃林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灵泉的水声叮咚作响,像是在唱歌。

那间新出现的小书房里,案上的《镜双城》翻到了最后一页。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李世民》。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贞观二十三年,崩于含风殿,年五十二。”

后面几页都是空白。

最后一页上,又写了一行小字——“因韦令曦而改。”

灵泉的水声忽然大了,像是在提醒什么。

但韦令曦没有听见。她靠在李世民怀里,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他胸口那枚玉坠贴着肌肤,微微发烫。他闭了闭眼,意识沉入那片空间。桃林、灵泉、书库、放映机,还有那间小书房。案上那本《李世民》他翻开了,看见第一页那行字时,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小字。

“因韦令曦而改。”

他合上书,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朕的命,”他轻声道,“你改的?”

韦令曦在梦里翻了个身,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东市四间书坊、西市乐坊楼、朱雀大街长安书坊,全都暗了下来。韦贵妃宫里玉兔趴在窗台上,耳朵动了动,又趴了回去。李慎在承庆殿里吹了灯,李孟姜抱着布老虎睡熟了。

甘露殿里,烛火摇曳。

李世民抱着韦令曦,胸口的玉坠贴着肌肤,微微发烫。他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也好。”他轻声道,“朕的命,你改。”1

段评

越看越上头,真的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