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因为什么？

转正之后的日子过得比许星洛预想的要平稳。

她开始跟着王俊凯跑更多的通告，每一次她都站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瓶永远维持在半满状态的温水，眼睛时刻盯着他的水杯和外套。

陈嘉现在把她的名字直接填进了出差名单里，小周姐在团队群里发通知的时候会@她，这种被纳入体系的感觉让许星洛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拧进机器的螺丝钉，虽然小但确实在转动。

她和王俊凯之间的相处也渐渐摸索出了一种节奏，他会习惯性地在收工后经过她身边时放慢脚步等她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她会在转场间隙递水的时候把瓶盖提前拧松两圈，这些事情小到不值一提，但串在一起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转折发生在杂志拍摄的第二天。

那天下午的通告是一家时尚杂志的内页拍摄。

许星洛跟着王俊凯进场的时候，隔壁棚的门正好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生，五官偏浓颜系，眉眼间带着一种很招人的痞气，看见王俊凯的时候笑着挥了挥手：“凯哥，好久不见。”王俊凯微微点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客气而疏淡：“周驰。”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许星洛注意到那个叫周驰的男生目光扫过她，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挺好看的笑。

许星洛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里却默默记了一笔，这人不简单，笑得太熟练了。

周驰是最近两年冒出来的新生代演员，跟王俊凯合作过一部剧，在剧里演男二。

许星洛当然知道他，她写小说的时候为了凑字数给男主安排过好几个情敌，周驰的脸在现实中比她笔下的任何描写都要生动，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好看跟王俊凯完全是两个路子。

她当时写小说的时候给男二写了三章就弃了，因为读者不爱看男二上位，但现在她站在这个世界的现实里，看着周驰从对面棚出来时投过来的那个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大纲可能要出问题。

问题出在拍摄中场休息的时候。

许星洛去茶水间给王俊凯续水，推门进去发现周驰也在，正靠在料理台边上喝咖啡，助理在旁边给他扇风。

他看见许星洛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主动侧身让出位置：“你是凯哥的助理？新来的？”许星洛嗯了一声，她以为这个简单的对话已经结束了，结果周驰没走，反而往她这边偏了偏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一点：“没见过你，但觉得你很熟，你是不是姓许？”

许星洛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最后只能敷衍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驰见她不说话没追问，只是笑着看了她两秒，那种笑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然后端着咖啡走了。

许星洛端着续好的水回到摄影棚的时候，王俊凯正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听见她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她身后。

许星洛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周驰正从茶水间方向走过来，经过摄影棚门口的时候朝里面挥了挥手，那个招呼打得很随意，但许星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留了半拍。

她转回头的时候王俊凯已经重新看向监视器了，但他翻页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页脚被他捻出了一个小折痕。

下午的拍摄收工得晚，天擦黑的时候团队才收拾东西往外走。

许星洛拎着两个服装袋跟在后面，经过园区停车场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名字，回头一看，周驰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冲她扬了扬下巴：“许助理，要不要捎你一段？”

他的车停的方向跟王俊凯的保姆车完全相反，许星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从她侧后方伸过来接走了她手里两个沉甸甸的服装袋。

王俊凯站在她身侧，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了，我们自己有车。”

他说完就拎着袋子往保姆车方向走，步子不快但也没停。

许星洛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驰耸了耸肩，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上车之后王俊凯把服装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星洛坐在中间那排，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许星洛掏出手机打开文档，想记录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因为她发现自己写不出来，她写不出此刻车厢里这种微妙气氛，写不出王俊凯闭着眼却明显没睡着的那种状态，更写不出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回到酒店之后王俊凯径直回了房间，许星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板后面，站了几秒才转身刷卡进了三号房。

她把东西放下之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嘉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的综艺录制嘉宾名单更新了，周驰也在，你跟小凯提前对一下流程，别出岔子。”

许星洛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回过去，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拿起手机，翻开小说的第42章，光标在标题下面闪了很久。

她打字打了一半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行字：“今天他好像不高兴，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打完她把手机锁屏扣在枕头底下。

而隔壁房间里，王俊凯手里攥着那瓶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反复了三次。

床头柜上那枚粉色发夹在台灯的光圈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他的侧脸在玻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眼底压得很沉很沉。

他拿起手机翻到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和那瓶水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