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别写太晚

媒体群访结束后的三天里，许星洛明显感觉到团队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陈嘉不再反复检查，而是直接在页边空白处写上“OK”然后递还给她，几个平时只跟陈嘉说话的老员工在走廊里碰见她也会点个头打个招呼。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小周姐，那个传说中姓周、管生活事务的短发女人，在转正审批表上签字的时候多看了许星洛两眼，然后在签完字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好干”，三个字没什么温度，但许星洛从陈嘉的表情里读出来，这句话在团队里的含金量堪比年终奖。

下午只有一场品牌方的内部会议，王俊凯需要出席半小时走个过场。

许星洛跟着他进了会议室，把品牌方提到的每一个数据和时间节点都记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节奏了，顺滑得让她偶尔会忘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人。

但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比如现在，当她抬头看见王俊凯坐在长桌尽头翻看会议资料，她会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像是有人把她写的小说页面撕下来贴在了生活里。

会议结束，回酒店的路上陈嘉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转头跟许星洛说晚上不用跟了，王俊凯有自己的安排，让她把明天上午的行程表先整理出来。

许星洛点头应下，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

她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就接到了陈嘉发来的行程调整通知，明天上午多了一个杂志拍摄，需要提前确认服装和场地。

许星洛看着手机上的通知叹了口气，套上一件薄外套准备去三楼的商务中心借用电脑把行程表重新排一遍。

她走到电梯间按了向下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里面有人，一脚迈进去差点撞上对方的肩膀，飘来一股淡淡的冷杉木质香。

“不好意思…”她猛地抬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王俊凯站在电梯里，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抿着的嘴角。

他也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半干的头发扫到她脚上那双酒店拖鞋，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晚出去？”他问，声音被帽子闷住了一点，比平时低。

许星洛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举起手机晃了一下：“去三楼改个行程表，明天上午加了拍摄。”王俊凯嗯了一声，电梯门缓缓合上，但他没有按楼层，而是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一楼，便利店，去不去？”

许星洛愣了一下，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助理不能跟艺人单独外出，第二反应是他刚才说便利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要不要顺路去买瓶水。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许星洛目光落在他帽檐投下的那片阴影边。

她在小说里写过男主深夜独自去便利店买水的场景，也写过女主在便利店门口偶遇男主的桥段，但此刻当她真的站在这个逼仄的金属空间里跟王俊凯一起下楼买水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精心设计过的情节在现实面前显得又刻意又单薄。

真正的偶遇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慢镜头，只有电梯运行的低鸣声和两个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很淡的、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体温带出来的暖意。

王俊凯走到冷柜前面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拐进零食区，在货架前面站定，目光扫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许星洛站在饮料柜旁边假装看果汁，余光一直追着他，看见他拿起一包薯片翻到背面看了两秒又放回去，那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让她差点笑出来。

一个顶流明星深夜在便利店挑薯片，帽檐压得再低也藏不住那张脸的轮廓，但好在深夜的便利店没什么人，只有冷柜的灯在嗡嗡作响。

“你要吃吗？”他忽然转过头来问她，手里拿着一包原味薯片。

许星洛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不用的，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番茄味的有吗？”王俊凯低头在货架上翻了一下，从最下面一排抽出一包红色包装的递给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许星洛接过来抱在怀里，包装袋的塑料边角硌着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站在货架旁边看着他走到收银台前结账，店员扫条码的时候眼神在王俊凯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报了个数字。

王俊凯付了钱把水揣进口袋，那包番茄味的薯片留在了收银台上，店员看了一眼许星洛，她赶紧上前扫码付了自己的那份。

回程的电梯里两个人各自抱着自己的东西，许星洛的薯片还没拆，塑料包装被她捏得发出细碎的响声。

王俊凯靠在电梯壁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被帽檐的阴影遮了大半，但许星洛还是看见了，她赶紧把目光移开。

到了楼层之后他先走出去，她跟在后面。

走到三号房门口的时候许星洛停下脚步准备道别，王俊凯却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经过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停，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前面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写的小说，”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过来，被夜风削去了一些棱角，“写到多少章了？”

许星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怀里那包薯片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快五十章了。”她说，声音比预想中稳。

王俊凯看着她，隔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幅度很小，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某种默许。

然后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之前偏过头来，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门板的开合吞掉了大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许星洛的耳朵里：“别写太晚。”

门关上了。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薯片拆开往嘴里塞了一片，番茄味的，又酸又甜又咸。

她拿起手机打开文档，在第41章的末尾打了一行字，这次她没有删，也没有补，就让它孤零零地留在那里：“他问我写到多少章了，我说快五十章，他跟我说别写太晚。”

发出去之前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把“他说别写太晚”这四个字前面的“他”改成了“王俊凯”，仿

佛这样就能让这句话在小说里更真实一点。锁屏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在酒店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

而隔壁房间里，王俊凯把卫衣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他站在洗手台前面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沿着下颌滴落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他擦干脸走到床边坐下，又拿起床头柜上那枚粉色小熊发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回去，关了灯。

黑暗里那枚发夹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台灯底座旁边，像一个被反复确认过的、暂时不想解开的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