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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八百米,难度翻倍。
太阳渐渐西斜,晚风变大了些,吹得跑道旁的彩旗哗哗作响。
沈诺低头仔细系紧鞋带,直起身时,余光下意识扫向看台。
严浩翔没和张桂源他们扎堆坐着,独自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攥着什么,目光直直落在跑道上。
发令枪响。
沈诺起步平稳,稳稳跟在第一梯队身后。
前四百米节奏很稳,可过半之后,疲惫感瞬间席卷上来。
双腿发沉,呼吸急促,喉咙干涩得泛着淡淡的铁锈味。
她咬着下唇稳住步伐,一点点咬牙坚持。
跑到六百米时,一道清晰的声音穿透嘈杂人声,稳稳落进她耳朵里。
她没有回头,却瞬间辨出是严浩翔。
他站在跑道内圈,手里攥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校服外套,顺着她奔跑的节奏缓步跟着,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笃定。

“还有两百米,稳住。”
就这一句话,莫名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节奏。
最后一百米,体力彻底透支,她凭着一股韧劲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双腿一软,身形猛地往下晃。
下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严浩翔不知什么时候守在了终点旁。
他稳稳扶着她稳住身形,没多余的话,抬手将带来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她汗湿的肩头。
沈诺深深弯着腰喘气,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校服的袖口上。

“别立刻坐下,慢慢站一会儿缓一缓。”
他轻声叮嘱。
沈诺缓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
这时严浩翔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视线错开她的方向,假装望向别处。
只是指尖还攥着外套的另一截袖口,忘了松开。
初幸快步冲过来,一把挽住沈诺的胳膊,连声念叨着吓死了,说她脸色白得吓人。
沈诺被她拉着往看台走,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严浩翔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随后抬手拉起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领口最顶端。
当晚回家,沈诺整理书包时,无意间翻到了那张运动会报名表。
不知何时,这张纸被人悄悄夹进了她的英语课本里。
她抽出来低头细看,八百米那一行的旁边,同样多了一行铅笔小字。
3分02秒。
相比上午工整的字迹,这行字略显潦草仓促,像是匆匆写完,就急着悄悄塞回了她的书本。
沈诺轻轻将报名表夹回书页,指尖无意识摸到了枕边那本旧词汇书。
她翻到夹着泛黄小纸片的那一页。
纸片上的字迹依旧清晰,三年前的八月日期,还有城南老社区的门牌号,端正小巧,静静躺在纸页间。
她盯着那串地址看了很久。
没错,三年前的整个八月,她确实住在城南外婆家。
老式住宅没有空调,盛夏闷热难耐,她每天下午都会泡在社区的公立图书馆。
固定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两点安安静静看书到五点。
图书馆人少清净,看管的是一位慈祥的白发老奶奶,偶尔会悄悄给她递一杯凉白开。
那是她整个夏天最安稳、最凉快的时光。
她从前一直以为,那段日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盛夏,靠窗安静看书的自己,早就落在了别人的眼底。
那个夏天的午后,同样有个少年天天泡在那间图书馆。
他坐在她身后两排的位置,隔着层层书架,安安静静看着她,看了一整个暑假。
他从没有上前搭话,没有打扰分毫。
只是默默看着她低头翻书的侧脸,看着她抬手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她临走前,总会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温柔又规整。
后来,他悄无声息转学离开,再也没有回过那座小城、那间图书馆。
他唯独留下了一本书。
一本暗绿色封面、印着白月的《挪威的森林》,翻读到书脊泛白,页页都是反复摩挲的痕迹。
曾经他在扉页写过名字,写过念想,又全部用橡皮狠狠擦掉。擦得不算干净,纸页深处留着一道浅淡的铅笔印,几乎无人察觉。
就在白天运动会结束时,沈诺翻书的瞬间,指尖恰好蹭过那道浅浅的印痕,沾了一点淡淡的铅灰。
卧室灯光柔和,沈诺看着自己指尖细碎的灰痕,静静愣了几秒。
原来三年前那个无人知晓的盛夏,
她的独处时光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凝望。
而她,自始至终,一无所知。1
我发誓这糖真的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