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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诺坐在织布机旁的水泥地上,把面包撕成小块送进嘴里。
厂房里静得很,只有两人咀嚼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外面掠过的风声。
高处窗户斜斜漏进天光,在地面投出一道灰白长带,看得见浮在空气里的灰尘。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沈诺随口问。
严浩翔咽下嘴里的食物。

“断断续续,两年。”
“之前呢。”

他没有马上回答。
把剩下的面包一股脑塞进嘴里,抬手拍掉手上沾的碎屑,拧开矿泉水,大口灌了几口。

“到处漂泊。”
他说。

“南边待过,西边也去过,后来才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

严浩翔把水瓶搁在地上,瓶底撞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他盯着那只瓶子,眼神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我妈的墓,在这座城市。”
沈诺撕面包的手顿了一瞬,很短暂,随即又继续,把碎块送入口中。
“你去过吗。”


“没有。”
“为什么。”

严浩翔侧过头看她。
眼神很复杂,混杂着戒备,还有被触碰隐私的锐利,可底下还藏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如同结冰湖面,有一处冰层格外薄,隐约能窥见水下暗流。

“你问题真多。”
“是你主动让我查你的,该料到会这样。”

严浩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便移开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灰,朝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住。

“明天。”
他说。

“陪我去个地方。”
沈诺望着他的背影。
“好。”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拾级而上,渐渐变轻,最后消失在二楼转角。
沈诺依旧坐在原地,手里捏着半块面包。
她抬眼望向织布机横梁上的梭子,铁锈在灰白光线里暗沉得厉害,像某种凝固住的过往。
她把面包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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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柠歌的公寓里,刘畅木法沙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一口没动的热茶。
江柠歌站在窗边,后背对着他。
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她侧脸划下一道细长亮痕。
“你发给严浩翔那个‘好’。”

江柠歌没有转身?
“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畅往沙发靠背一靠,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动。

“意思就是,我知道了。”
“然后呢。”


“看后续情况。”
江柠歌转过身。脸上是少见的冷意。
“沈诺是我朋友。”


“我清楚。”
“如果你把她当成棋子——”


“我没有拿她当棋子。”
刘畅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平日里那双总带着游刃有余散漫的眼睛,此刻收敛起来,直直看向江柠歌。

“我回那个‘好’,是在提醒严浩翔,我的人就在附近,最好不要动她。他听得懂。”
江柠歌盯着他看了片刻,走到沙发边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坐垫。
她双手搁在膝盖,十指交扣攥在一起。
“你查到的那些,周敏的旧事。”

她开口。
“你告诉沈诺了吗。”


“没有,只跟你说了。”
“为什么。”

刘畅沉默片刻,伸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回去。

“沈诺自己一直在查,她挖到的线索比我预想的要多。”

“我讲不讲,结果差别不大。”
他偏过头看向江柠歌。

“但你不一样,你查这些,是为了护住她。”
江柠歌没有说话,视线落在茶几的茶杯上。
杯壁凝着淡淡的水汽,正一点点慢慢消散。

“严浩翔明天,打算带她去哪。”
刘畅忽然发问。
江柠歌抬眼看向他。
“你怎么猜到的。”


“以他的性子,既然把梭子交到她手上,下一步,就是带她去见周敏。”
刘畅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城北老公墓。”
江柠歌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膝盖。
“你确定?”


“不能百分百肯定。”
刘畅说道。

“但八九不离十。”

“严浩翔所有的执念,全都系在他母亲身上。”

“不管是想要炸楼,还是临阵收手,来去进退,根源都和她有关。”
他顿了顿,望向江柠歌。

“沈诺要是跟着去了那座墓地,就真的很难脱身了。”
江柠歌紧紧盯着他。
“什么意思。”

刘畅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滑动几下,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把手机转过来,递到江柠歌眼前。
是一张墓碑照片。
碑面刻着“周敏”两个字,碑前摆着一束花,早已枯萎,花瓣皱缩成一团暗色,却依旧立在那里。
花束的包装纸还很新,和周遭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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