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严浩翔的藏身之处,是一栋废弃多年的纺织厂。
沈诺被他攥着手腕一路拽进去。
老旧铁门被拉开的瞬间,锈屑顺着松动的铰链簌簌往下掉,刺耳的摩擦声,像暗处野兽反复磨牙。
厂房内部比肉眼看着要宽敞许多。高高的屋顶悬着几盏工矿灯,灯光冷硬直白,惨白地铺在积灰的水泥地上。
墙角堆着一排排密封纸箱,杂乱堆放着各类设备,外露的电线缠缠绕绕,胡乱团成一团,看着荒芜又危险。
严浩翔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径自往前走,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整个人融在这片破败的环境里,不像是闯入的外人,倒像是长久栖居在此的主人。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

沈诺停在门口没动,视线缓缓扫过空旷的厂房。
严浩翔闻声回头。
头顶灯光斜斜落下,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余下的眉眼晦暗不清,根本辨不出情绪。

“不是你说要陪我?”
他双手插回口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既然要陪到底,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诺没接话,抬步往里走了两步。
鞋底碾过厚厚的积灰,踩出两道清晰的浅印,干干净净的,落在一片荒芜灰白里,格外显眼。
严浩翔静静看着她。
她走路的姿态格外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落得踏实笃定。
仿佛脚下不是通缉犯的隐秘巢穴,只是一间普通陈旧、疏于打理的空房。
她四处张望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安静地打量着周遭,像是在默默判断着什么。

“你一点都不怕。”
他开口,语气笃定。
沈诺走到一台被遮盖的机器前停下。
厚重的灰布严严实实盖在上面,边角微微垂落,隐约能透出底下冷硬的金属轮廓,一看就是搁置了很多年的旧物。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落满灰的帆布。
“怕什么?”


“怕我。”
沈诺侧头看向他。目光直白坦荡,不躲不避,没有刻意强装的镇定,也没有半分藏不住的惧意。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观察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我找不到要怕你的理由。”

严浩翔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弧度极浅,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情绪。

“我杀过人。”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平平,淡得像在随口报出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听不出半分波澜。
沈诺收回落在帆布上的手,顺势揣进外套口袋,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些。
“我知道。”


“不问原因?”
“不问。”

严浩翔往前踏出一步。头顶的灯光彻底落在他脸上,将整张面容清晰暴露出来。
他生得很年轻,眉眼干净利落,这般鲜活的年纪,偏偏配上“杀人”两个字,生出一种极致割裂的荒诞感。

“那你到底想图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沉得厉害。

“心甘情愿跟着我过来,总得有个缘由。”
沈诺垂眸思索了两秒,抬眼看向他。
“今晚那栋楼,你本来打算炸掉的。”


“嗯。”
“为什么最后停手了?”

严浩翔牢牢盯着她,眼底的色泽骤然沉下去。
像是有汹涌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死死压了回去。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没连你一起杀掉。”
沈诺轻轻点头。
严浩翔没有作答,转身径直往厂房深处走。
空旷的楼层里,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着,节奏缓慢又单调,敲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诺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约莫半分钟后,黑暗深处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二楼有间空房,能休息。”

“别乱逛,厂里很多地方不能进。”
话音落下,便是一声沉重干脆的铁门落锁声。1
类型也能看进去,越看越上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