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桉回到云崖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得比来时快不是跑而是脚底下的石板在让路,像地脉认得他的步子,每一脚落下去,下一步的石头就提前翻好了面,平整的朝上,不用他边走边挑。
灶君炉捧在胸前,白焰从小孔里安安静静地吐着,青色已经褪干净了。手臂上的白纹也暗了下去,变成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
山道拐弯处他看见了洞府的灯。
红云点了灯洞府门口挂着那盏旧纸灯笼烛火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但没灭。
余桉盯着那点光走了十几步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他闻到了不是粥香也不是药香更像是土腥味新鲜并且刚刚翻过的泥土的味道混着一点极淡的甜。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红云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他面前搁着一碗粥看着像是没动过。余桉的目光越过红云的肩膀落在药圃里篱笆变歪了。
不是被风吹歪的而是被人拨开过又勉强扶回去的。麻藤绳松了一股耷拉在地上。
篱笆里面那棵新芽还在但第三片叶子的边缘卷了点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暗绿像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
余桉走过去"谁来了。"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红云没回头他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半截麻藤绳指节发白。
"下午。"他说声音很平"申时左右。"
"谁。""不知道。"红云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余桉没见过的紧没有脚步声。
我正在灶台边煮粥听见药圃那边有响动出来看的时候他指了指篱笆。
"已经这样了。篱笆被拨开过芽也被碰人过可人已经走了。"
余桉蹲在篱笆前伸手摸了摸新芽的叶子第三片叶子边缘卷曲的地方微微发烫不是阳光晒的烫而是"指甲印"他说。
叶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凹痕弧形刚好是指甲的弧度有人用指甲掐了一下叶子尖。
"掐完就走了?拿别的了吗?"
"没带走东西。"红云说"芽还在土也没少,篱笆也没拆就像……"
"就像试了一下。"余桉接上"试试它疼不疼试试它有没有反应。"
他翻了翻泥土埋枣核的地方土也被翻过了但又填回去了。
填得匆忙表面并不平整有一处指印不是他的也不是红云的指印看起来比常人的深指尖落点的压力大像那个人的手比普通人重得多。
余桉把土盖回去拍平。
"芽没事。"他说"烫了一下但好在根没伤。"
"你怎么知道?"
"它在抖。"余桉说"不是怕的是气的根扎得牢叶子才敢生气。"
红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棵新芽。
确实芽茎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刮的是内在的更像一个人咬着牙在忍什么。
"那人没留别的?"
余桉摇头"留了指印够了。"
"什么意思?" "指印是信号。"余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掐叶子是试探芽的成色。
留指印是留记号告诉别人'我来过'。跟八卦炉上那道青色符文一个路数。"
红云瞳孔一缩"同一双手?"
"不是手"余桉说"是同一个人的东西符文是线头指印是线尾中间连着……"
他没说完后颈的印记烫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
"又是它。"红云看见了"每次说到这个就烫。"
"不是锁在烫。"余桉说"是锁在记每次提到那个人锁就记起来一点点。"
"记什么?""记那个人长什么样。"余桉的声音很轻"它认识那个人锁也认识那个人。"
洞府里安静下来。灶台上的粥锅还温着,水汽从锅盖缝隙里渗出来。红云走过去,把粥端到石桌上,拿起勺子搅了搅。
"先吃饭。"
余桉没动他站在药圃边看着那棵新芽。
芽的颤抖慢慢被抚平了第三片叶子边缘的卷曲没再扩大,但也没恢复。
一道指甲掐过的痕迹留在叶尖上像一个月牙。
"它记住了。"余桉说。
"什么?"
"疼。"余桉说"芽记住了疼。下次那个人再来,它会在他碰之前就抖。"
红云搅粥的手停了。
"你说芽能认人?"
"根认得地脉芽认得手。"余桉走回石桌坐下,端起粥碗"下次他来芽会提前告诉我的。"
"你拿芽当哨?"
"不是哨"余桉喝了一口粥"而是根根扎在这里什么虫子爬过来我都知道。"
他低头喝粥喝了两口放下碗"红云。""嗯。"
"今天那个人来的时候你在煮粥。"
"嗯""粥溢了没有?"
红云愣了一下。"没溢怎么了?"
"灶火没跳""什么意思?"
"灶君炉就在灶台上"余桉说"白焰在炉芯里如果有人靠近洞府火会动就像在八景宫一样但火没动。"
"说明什么?""说明那个人"余桉看着红云的眼睛"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红云手里的勺子忽然掉了"不是外面?"
"绝对不是"余桉说"是从下面从地底从地脉里白焰认地脉不防地脉里出来的东西。"
后土?红云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但余桉摇头了。
"不是后土后土根本不会掐芽。"
"那是谁?"
余桉没回答。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碗底朝天,一粒米都不剩。
"明天我把篱笆重扎一遍。"他说"这次用灶君炉里的灶灰拌泥,涂在麻藤绳上。地脉里出来的东西怕灶火气。"
他站起来,走到药圃边,蹲下来,把歪掉的篱笆扶正,重新编了松掉的那股麻藤绳。编的时候,他从灶君炉的缝隙里捏了一小撮灶灰,混进泥里,抹在绳结上。
"这样就行?"
"这样就行。"余桉拍了拍手上的泥"灶灰是火的家味。地脉里出来的东西闻到这个,就知道这里有人守着。"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府门口那盏纸灯笼。
烛火还在歪歪扭扭地烧着。
"红云。" "嗯?" "灯笼明天换个新的。"
"为什么?" "这盏旧了风一吹就歪"余桉说
"换盏结实的以后晚上都点着。"
"你怕黑?"
"不是怕黑"余桉说"而是告诉那个人有人在家。"2
怎么文笔也太会拿捏氛围了吧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