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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

大道失忆后成了红云弟子

余桉打坐了三天。

准确地说,是闭着眼坐了三天。没有入定,也没有感气,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换一下腿,像一块石头在晒太阳。

红云没有催他。他自己在洞府外头开了一小块药圃,翻土、播种、浇水,忙得不亦乐乎。偶尔抬头看一眼洞府里盘坐的少年,心想这孩子倒是坐得住。

第四天忽然有人来了来的是镇元子。

红云正在药圃里弯腰除草,听见云破空的声音,抬头一看,五庄观的祥云落在山门前。镇元子一身青袍,手里拿着拂尘,笑眯眯地走过来。

"红云兄。"

红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镇元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镇元子说,"听说你前几日出门采药,绕了远路,特地来看看你有没有采到好东西。"

红云笑骂:"你这是来蹭药的吧。"

镇元子哈哈大笑,跟着红云往洞府走。走到门口,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嗯?" "怎么了?"红云问。

镇元子没回答。他皱着眉,往洞府里看了一眼。余桉还坐在矮榻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洞府里有人?" "嗯。"红云说,"前几日捡的。"

"捡的?" "一个少年。"红云简单说了经过在山谷溪边睡觉并且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没提灵气自发涌入的事,也没提余桉对灵草药性的了解。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没必要。

镇元子听完,表情微妙。

"你收徒了?""没有。"红云说,"就是收留几天。等他想起来自己是谁,让他走就是了。"

镇元子又往洞府里看了一眼。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道心感应。地仙之祖的感应范围极广,一个洞府里有没有异常,他一探便知。

然后他收回目光,表情变得很复杂。

"红云兄。" "嗯?" "你这洞府里"镇元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很干净。"

"干净不好吗?"

"太干净了。"镇元子说,"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

红云没听懂。

镇元子也没再解释。他拍了拍红云的肩膀,说:"这孩子,你多留几天吧。"

"你看出什么了?"

镇元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看不出。"他说,"什么都看不出。"

红云挑眉。"你地仙之祖,看不出一个少年的跟脚?"

"不是看不出。"镇元子说,"是看了,但像没看。你明白吗?就像你盯着一面镜子看,镜子里什么都有,但你说不出那是什么。"

红云想了想,没说话。

镇元子没进门。他在洞府外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余桉,然后转身要走。

"对了。"他走到山门口,忽然回头。

"什么?" "那人参果树,前几日忽然抖了一下。"

"抖了一下?"

"嗯。就那一下。我以为是风吹的,但那天没风。"镇元子想了想,"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果子熟了,高兴的。"

他笑了笑,踩上祥云,走了。

红云站在山门前,看着他的云消失在天边,心里若有所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府里的余桉。少年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安安静静。

红云走回洞府,在余桉对面坐下。

"你刚才"他斟酌了一下,"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余桉睁开眼。眼神懒散,像刚从一场很长的睡眠中勉强醒来。

"什么?" "外面有人。" "感觉到了。"余桉说。

"你感觉到了?" "嗯。他看我的时候,我醒了。"余桉说"但他并没进来。"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呗。"

红云盯着他。"你就没有别的反应?"

余桉想了想。"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土。"少年说,"很厚的土。像大地深处的那种。"

红云沉默了。

镇元子是地仙之祖,本体是先天大地之精。余桉说"土的味道",不算奇怪。但他说这话的语气,又让红云觉得不对劲不像是"闻到"的语气,像是"认出"的语气。更像一个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知道那是什么,但说不出名字。

"你以前认识他?"红云问。

"不记得。" "那你?"

"红云。"余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红云一怔。 "你一直在问我。"少年看着他,眼神很清且很平静。"问我从哪里来,问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问我是不是认识谁。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红云张了张嘴。

他活了无数年,从来没人这样问过他。不是"你凭什么问我",是"你为什么想知道"。语气里没有敌意,没有防备,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种平静的确认你在找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我…"红云说但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不是想查余桉的底细,也不是想利用他,更不是想收他为徒。他只是单纯的想知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红云说完余桉点了点头。

"那就别问了。"他说,"等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告诉你。"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红云坐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洞府外,云崖山的风吹过来,带着药圃里新翻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天空中,一只青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红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孩子看穿了。

不是看穿了来历更像是看穿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个东西

他收留余桉,不是因为善良,也不是因为好奇,更不是因为任何他能说得出来的理由。

是因为他太孤独了。

他活了无数年,没有同修,没有弟子,没有道侣。镇元子是他的朋友,但朋友是朋友,不是身边人。他一个人住在云崖山上,一个人采药,一个人炼丹,一个人吃饭。

然后有一天,山谷里多了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不记得。

但他坐在那里,红云站了起来,走到灶台边生火开始煮粥。

他想明天再教他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