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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推

原来你也喜欢我三年

段一然决定推翻重来的那个晚上,窦知晓记得很清楚。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份被拒的论文打印稿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拿起红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重。”

窦知晓端着牛奶站在门口,问他:“重来的意思是从头开始?”

“推导错了。改一部分没意义。”他把打印稿翻过来,用背面当草稿纸,开始写第一行公式,“从第一步重新推。”

那天之后,段一然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实验室和书房。他比之前更早出门,更晚回来。有时候窦知晓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书房灯亮着,段一然坐在那里,面前铺满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她没有催他。她太清楚那种感觉了——你认定了这件事是对的,你就得做下去,别人催也没用。当年她偷偷在走廊上等他,等了一千多天。段一然现在做的事,本质上和她当年一样,都是不知道结果但必须坚持的事。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早晨把早餐做好放在桌上,晚上把饭菜热好等他回来。偶尔他回来得早,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饭,段一然会跟她讲今天的进展。有时候是“推导有眉目了”,有时候是“又发现一个漏洞”。窦知晓听不懂细节,但她听得懂语气。

有一天段一然回来得特别晚,快凌晨一点了。窦知晓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放着一档深夜购物节目。段一然轻手轻脚地关掉电视,想把她抱回房间,结果刚弯腰她就醒了。

“几点了?”她揉着眼睛问。

“一点。”

“你吃了吗?”

“实验室吃了。”

“吃的什么?”

段一然沉默了两秒。窦知晓看着他,他就老实交代:“泡面。”

“段一然。”

“嗯。”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去热一下。”

段一然乖乖去了厨房。窦知晓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热排骨。他瘦了一些,下巴线条比之前更明显。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他为了转校区的那个决定,那时候她心疼得要命。现在她也心疼,但她不劝了。

因为他需要做这件事。就像当年她需要考Z大一样。

段一然把热好的排骨端出来,坐在餐桌前吃。窦知晓坐在对面陪他,问他:“今天怎么样?”

“有进展。”他嚼着排骨,语气很平静,“之前的推导错在第三步,我把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的逻辑链重新接了一遍。导师看了说方向没问题。”

窦知晓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回房间继续睡了。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段一然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煮好的鸡蛋和热好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写着“今晚可能也晚,别等我”。

窦知晓看着那行字,把鸡蛋剥了,咬了一口。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写过一张匿名便签。那是高三她感冒请假的时候,他偷偷点了一份外卖送到她家楼下,备注写着“多喝热水,早点休息”。那时候她不知道是谁,还以为是外卖小哥搞错了。

现在想起来,那张便签的语气和眼前这张一模一样。

她拿出手机,给段一然发了一条消息:“排骨我给你留了半份,晚上热了就能吃。别吃泡面。”

段一然秒回:“好。”

那段时间,窦知晓自己的工作也在推进。文学杂志的插画项目进入第二个月,她需要为每一期刊物创作一张贴合当期主题的插画。第一期关于“远行”,她画了一条伸向远方的铁轨,两边开满了野花。第二期关于“等待”,她画了一个站在站台上的背影。

画“等待”那期的时候,她画了好几版都不满意。晚上段一然回来得早,坐在她旁边看她的草稿。她画的是一个人在暮色里站着,但怎么画都觉得太直白,像是在复制她自己的高中记忆。

段一然看了几秒,指着一张草稿说:“这个。”

那张草稿上只画了半个窗户,窗外是模糊的站台和一棵树的剪影,窗台上放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面有微微的涟漪。没有人物,没有表情,但那种“在等待”的气息透出来了。

“为什么这张?”窦知晓问。

“因为等一个人,不是在等的时候才等。你喝水的时候也在等,睡觉的时候也在等,做别的事的时候也在等。你画的这个杯子,能让人想到等的人。”

窦知晓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段一然说的是他自己。那三年里,他上课的时候在等她注意到他,考试的时候在等她路过走廊,吃饭的时候在等她排在他身后。他从未停止等待,哪怕在做别的事。

她选了那张草稿,把它细化成了最终的插画。交稿的那天,杂志编辑回了三个字:“就是它。”

窦知晓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做花店项目时,陈野也回了三个字:“就这个。”

她好像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那天晚上,段一然难得没有去书房。他坐在客厅里看文献,窦知晓靠在沙发另一头画速写。客厅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窦知晓画着画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段一然靠在沙发扶手上,文献摊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好像快要睡着了。他最近确实太累了,重推论文比想象中更消耗精力。

她放下速写本,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段一然动了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睡吧。”她蹲下来,把手覆在他放在文献上的手背上,“今天早点休息。”

段一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窦知晓。”

“嗯。”

“论文快推完了。”

“嗯。”

“等推完,我陪你去一趟花店。陈野说她又新进了一批花,你上次说想去看看。”

窦知晓点头,伸手把他膝盖上的文献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拉他站起来。段一然被她拉着走回卧室,脚步有些沉。他躺在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窦知晓躺在他旁边,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她知道他离那个结果还有一段路,但那又怎么样。他当年花三年等她,她也可以陪他等。等论文被接收,等他博士毕业,等所有他想做的事一件一件落地。

她闭上眼睛,往他那边靠了靠。睡梦中的段一然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把她拢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