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盛夏别离，无声走远

中考结束的夏天，日光烈得晃眼，空气里浮动着梧桐和槐花混合的淡香，可这份松弛，底下藏着即将分开的重量。

陆知遥的录取通知书先寄到老街，烫金的校名，是那所离家很远的市一中。没过多久，我的普通高中录取通知也拿到手。纸页薄薄两张，轻轻就划开了我们未来的路。

那天傍晚，我们照旧坐在老槐树下。树影层层叠叠，落在我们身上，蝉鸣聒噪，却衬得两个人格外安静。

“我八月底就要走了，学校要提前军训。”陆知遥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声音淡淡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盯着青石板地面上交错的光影，喉咙发紧：“那……搬家也是这个时候吗？”

“嗯，我爸妈打算搬去学校附近陪读。”

我早有预料，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底还是空落落的。我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他会不会记得老街，会不会记得树下的我们，想问他放假回来，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一起走走巷子。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年少的自尊和怯懦困住了我，我不想显得太过舍不得，好像在强求什么。

陆知遥侧过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动作短暂，很快收回。

“苏望，好好读书。”

“你也是。”

没有约定，没有许诺。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收拾行李，打包旧物，街坊邻居陆续来道别。搬家那天我没有去他家，只是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看着。工人搬着箱子往外运，陆知遥在一旁帮忙，偶尔抬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到我身上。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他朝我微微扬了扬下巴。没有挥手，没有告别。车轮转动，慢慢驶出长青老街，最终拐过巷口，消失不见。

那条我们一起走了十几年的青石板路，一下子安静了。

最开始，我们还保持着联系。晚自习结束，他会拿出手机给我发消息，讲新宿舍的室友，讲食堂不好吃的饭菜，讲市一中巨大的操场。我也会和他分享我这边平淡的校园日常。

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我依旧会心跳加速，像初中收到他传的纸条那样。

可距离是无声的洪流。

他的课业繁重，晚自习时间长；我的高中生活也慢慢紧张起来。时差、课业、全新的圈子，一点点冲淡聊天的频率。

从每天互道晚安，变成隔两三天才会闲聊几句；慢慢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消息发出去，很久才会收到简短的回复。很多次对话框打开，打了长长的一段话，反复看几遍，又全部删掉，只留下一句简单的“最近还好吗”。

他那边的世界越来越热闹，新的朋友，新的爱好，崭新的生活画卷在他面前铺开。而我，依旧守着关于老街的回忆，停在原地。

我们没有吵架，没有闹矛盾，没有任何激烈的决裂。

只是自然而然，一点点退出彼此的生活。

置顶的对话框还留在原地，可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悄悄变成了通讯录里熟悉，却再也不会打扰的名字。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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