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滂沱雷雨渡过长夜,也悄悄消融了横亘五年的冰封。
一周时间缓缓掠过山间小院,风清日朗,草木复苏。又是约定好的探视日,天光温柔,云絮轻软,整座庭院安静又温柔。
下午三点,傅斯彦准时驱车抵达。
经过上一次雨夜留宿、彻夜相拥的温存,他周身再也没有从前的急迫与卑微,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克制与温柔。手里提着孩子爱吃的小甜点,还有几样新鲜水果,分寸得当,从不逾矩。
铁门打开,温念彦与温念辞双双迎了出来。
小姑娘眉眼弯弯,跑得轻快,张口就是清脆软糯的一声:“傅斯彦,你来啦!”
身侧的温念彦跟着颔首,语调清冷规矩:“傅斯彦。”
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平日里听大人称呼全名,便也一直这样叫得顺口。稚嫩的声音一遍遍落定,听着亲近,却又带着无形的疏离。
傅斯彦眸色微动,温柔揉了揉念辞的头顶,又看向沉稳安静的念念,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没有半点不悦。五年缺席,他连让孩子喊一声父亲的资格,都是自己亲手弄丢的,如今能被孩子坦然接纳、愿意亲近,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跟着兄妹俩走进院内。
沈砚辞正坐在廊下收拾书籍,一身素色衣裙,被午后暖阳衬得眉眼柔和。经历过那夜雷雨相拥、一夜安寝,她面对傅斯彦时,再也没有刻意的躲闪与冰冷,眼底只剩平和的松弛。
“来了。”她轻声开口,语气自然恬淡。
“嗯。”傅斯彦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边,“带了些孩子爱吃的。”
一下午的时光温柔闲散。
傅斯彦陪着两个孩子在客厅拼积木、读绘本,耐心十足,温柔细致。他会弯腰帮念辞捡起散落的玩具,会认真回答念念提出的所有问题,一举一动,都是父亲最真切的模样。
沈砚辞坐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这幅画面,心底五味杂陈。
五年孤身,她带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生活,熬过无数难眠的深夜,从前的怨怼、委屈、恐惧,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里,在他始终克制、真诚、耐心的弥补里,一点点淡化。
尤其是那夜惊雷噩梦,他接住了她所有的脆弱,陪她安稳入眠,是这五年来,她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不知不觉,夕阳西落,暮色温柔。
晚饭过后,姐弟俩黏在傅斯彦身边,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趣事,一声声傅斯彦不绝于耳,清脆又执着。
沈砚辞静静看着。
看着他温柔纵容的眼神,看着他面对孩子时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偏爱,看着一双儿女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依赖。那声生疏的全名,像一层薄薄的隔阂,卡在温柔的氛围里。
积压许久的心软,在此刻彻底决堤。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打破了五年的疏离与僵持:
“念念,念辞。”
两个孩子立刻回头看向她,满眼乖巧。
沈砚辞目光落向傅斯彦,又看向一双儿女,轻声道:“以后,不要叫傅斯彦了。”
空气微微一静。
温念辞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满脸疑惑:“那要叫什么呀?”
沈砚辞心口轻轻起伏,卸下了所有倔强与防备,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叫爸爸。”
短短两个字,轻轻飘散在空气里。
却瞬间震僵了在场的傅斯彦。
他浑身一滞,瞳孔微缩,所有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眸死死看向身前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滚烫的温热。
五年。整整五年。
他奢求了无数个日夜的称呼,盼了一千八百多个长夜的身份,终于从她口中,名正言顺地落定。
温念彦小小的身子一顿,黑亮的眼珠轻轻一转,清冷的小脸上,缓缓绽开一抹了然又明媚的笑意。
他等这句话,也等了太久。
而一旁的温念辞似懂非懂,却本能地遵从妈妈的话,仰起小脸,对着傅斯彦,甜甜软软地唤出一声:
“爸爸。”
软糯的童音落在耳畔,轻如羽毛,重如千钧。
傅斯彦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漫上湿热的红。
他低头看着眼前一双眉眼酷似自己的儿女,看着身侧眉眼温柔、彻底松了口的沈砚辞,胸腔里积压五年的荒芜与孤寂,在此刻,被这一声爸爸,彻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