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留宿，心墙松动（上）

转眼又到探视日。

午后原本还晴朗的天，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窗上，很快汇成一道道水痕，屋外的庭院瞬间被滂沱大雨笼罩，路面泥泞湿滑。

傅斯彦准时抵达铁艺门外，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小半。

温念彦和温念辞听见门铃声，飞快跑到门口。

温念辞扒着门框，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小脸满是惊奇：“哇，下好大的雨！”

温念彦抬眼看向浑身沾着雨迹的傅斯彦，眉头微蹙，转头望向屋内的温知夏。

温知夏走到门边，看着外头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又看了看傅斯彦湿透的外套，神色迟疑。

按照原本的规矩，探视时间一到，他便该离开。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开车回去路途遥远，山路湿滑，实在太过危险。

傅斯彦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依旧保持分寸，没有半分想要留下的心思，开口道：“雨势太大，我等雨小一点就走。”

温念彦在一旁小声插话，语气一本正经：“叔叔，雨这么大，开车会很危险的。”

他心底暗自盘算，这是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让爸爸多留在家里。

温知夏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雨幕，雨声哗哗作响。她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松了口。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淡淡开口，“今晚，你就在这里留宿吧。”

这句话落下，傅斯彦猛地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他从未奢望过能留宿在这栋房子里。五年分离，他仅仅只是争取到进屋吃饭的资格，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许可。

“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傅斯彦谨慎询问。

“家里有空闲客房。”温知夏侧过身子，让出道路，“先进来，别站在门口淋雨。”

傅斯彦颔首，走进屋内。

温念辞开心地蹦跳起来：“太好了！叔叔可以留下来陪我们啦！”

温念彦不动声色，眼底却藏着一丝窃喜。

机会来了。

温知夏拿来干净的毛巾递给傅斯彦，又找了一套全新的男士家居服，是之前温叙白过来暂住留下的，尺码勉强合适。

“先去客房把湿衣服换下，免得着凉。”

“多谢。”傅斯彦接过衣物，转身去往二楼客房。

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三人。

温念辞趴在窗边，看着外面不停歇的大雨，叽叽喳喳说着话。

温念彦走到温知夏身边，仰起小脸，轻声道：“妈妈，下雨留叔叔住，没关系的吧？”

温知夏看着窗外滂沱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只是雨天避险，仅此而已。”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破例。心底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被现实撕开缝隙，可她依旧不敢完全放下防备。

没过多久，傅斯彦换好干净家居服走下楼。褪去湿漉漉的西装，一身宽松的棉质衣服，少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温润平和。

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

窗外大雨滂沱，屋内灯火暖融融，饭菜冒着热气。

温念辞不停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时不时往傅斯彦碗里夹菜。温念彦依旧安静吃饭，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默默观察。

晚饭过后，雨依旧没有停歇。

温念辞玩得有些疲惫，困意袭来，眼皮耷拉下来。

温知夏抱起女儿，柔声说道：“念辞，该上楼睡觉了。”

“嗯……”温念辞打了个哈欠，小手还抓着傅斯彦的衣袖，“叔叔，晚安。”

“晚安，念辞。”傅斯彦温柔回应。

温知夏抱着温念辞上楼，安置好女儿入睡。

客厅之中，就剩下傅斯彦与温念彦两个人。

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四周，屋外雨声隆隆，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温念彦走到傅斯彦跟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叔叔，今晚是难得的机会。但是千万不要逼妈妈，不要说让她原谅你的话。”

“安安静静就好。”

傅斯彦垂眸看着儿子，心中一片温热，轻轻点头：“我明白，我不会乱来。”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温知夏缓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温知夏看向傅斯彦，语气平淡：“客房被褥我已经铺好了。夜里若是冷，可以多加一床被子。”

“多谢你。”傅斯彦目光落在她身上，“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温知夏淡淡摇头：“只是雨天，不必放在心上。”

温念彦瞧着二人，悄悄找了个借口：“我也有点困了，我回房间睡觉啦。”

说完，小家伙小短腿哒哒哒跑上楼，刻意留下二人独处。

偌大客厅，只剩傅斯彦和温知夏，被漫天雨夜包裹。

落地灯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五年积压的千言万语，都藏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傅斯彦没有贸然上前，依旧守着安全距离，轻声开口：“砚辞，这五年，我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夜晚。”

温知夏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没有说话。

雨夜漫漫，这一夜的留宿，是她踏出的一大步，可心底的伤痕，依旧还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