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临近尾声。
傅斯彦克制住满心狂喜,温柔告别,缓步往后院走去,准备和孩子道别。
刚转过花丛,一道小小的身影先一步跑了过来。
温念彦甩开妹妹的手,快步冲到他面前,仰着一张清冷精致的小脸。
他踮起脚尖,再次凑到傅斯彦耳边,小声、笃定、悄悄报喜:
“叔叔,我刚刚看见了。妈妈心疼你了。”
“你继续好好表现,耐心一点。”
“我帮你,一定帮你把妈妈劝回来。”
四岁的小小少年,语气认真又郑重。
傅斯彦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懂事通透、偷偷帮他追回圆满的儿子。
鼻尖一酸,眼眶彻底红透。
他蹲下身,轻轻抱住小小的念念,无声哽咽。
他失去了五年的时光。
却被他的孩子,偷偷、温柔、坚定不移地,拉回了人间。
怀里的小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干净又纯粹。
这五年他踏遍山河、熬尽长夜、受尽心魔折磨,多少次濒临崩溃、孤身坠落黑暗。
原来老天从未彻底放弃他。
老天把最温柔的救赎,藏在了他的一双儿女身上。
傅斯彦收紧手臂,力道克制,不敢勒疼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谢你,念念。”
温念彦小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安抚情绪失控的他,语气认真:
“不用谢,你是我爸爸。”
一句极轻极软的话,砸在傅斯彦心上,瞬间让他溃不成军。
这是念念第一次默认、间接承认他的身份。
不是叔叔。
是爸爸。
躲在后面的温砚辞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跑过来,也跟着抱住傅斯彦的胳膊:
“叔叔抱抱!下次要早点来陪砚辞玩哦!”
傅斯彦一手揽着儿子,一手牵着砚辞,眼底的湿意迟迟散不去。
他抬头,目光越过花丛,遥遥看向廊下的温知夏。
她依旧静静站在那里,晚风拂动她的长发,眉眼清浅。
刚刚强忍的泪光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温柔又克制的平静。
她看见了父子相拥的这一幕,听得见隐约的对话,却没有上前打断。
心底那片冰封五年的荒原,一寸一寸长出温柔的草木。
傅斯彦松开念念,指尖轻轻擦过眼底湿意,认真看向两个孩子:
“叔叔下周准时来。下次,陪你们进屋看书、陪你们吃饭。”
温砚辞瞬间眼睛亮起来:“真的吗!可以进屋啦?”
“嗯。”傅斯彦弯起一抹极浅、五年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真的。”
温念彦看着他,小眉头轻轻舒展,低声补了一句:
“爸爸,慢慢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颤。
傅斯彦重重点头,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温柔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
他起身,缓步走回廊下,看向温知夏,举止得体、分寸有度,再也没有半分偏执与急迫。
“砚辞,时间到了,我先走。”
“谢谢你,愿意给我靠近的机会。”
温知夏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柔和:
“路上小心。”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一句寻常又温情的叮嘱。
没有疏离的冷淡,没有划清界限的冰冷。
傅斯彦心口暖意翻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庭院。
铁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视线,却再也隔不断慢慢靠近的缘分。
傅斯彦走出小院,站在林荫道上,抬手摸向胸口贴身口袋里那张念念偷偷赠他的合影。
照片温热,熨贴着他荒芜了五年的心脏。
苏珩静静等候在车旁,看着自家总裁眼底褪去五年阴郁,终于有了鲜活的温度,忍不住轻声感慨:
“傅总,终于好了一点。”
傅斯彦垂眸,指尖细细摩挲照片边角,唇角微扬,声音温柔笃定:
“嗯。有希望了。”
五年苦海。
今日,终见岸。
院内。
温知夏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铁门,久久未动。
温念彦走到她身边,小手轻轻牵住她的食指,仰头看着她,小声软软道:
“妈妈,爸爸很好的,他会改好的。”
温知夏低头看着自己聪慧通透的儿子,心底五味杂陈。
她抬手,轻轻抚过念念柔软的发顶,轻声叹息:
“你呀,小机灵鬼。”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偷偷递照片、知道他故意制造独处、知道他躲在花丛后偷听、知道他一心撮合。
原来最先原谅、最先期盼圆满的,是她四岁的孩子。
温念辞跑过来,依偎在温知夏腿边,晃了晃她的裙摆:“妈妈,下周叔叔真的会来家里吃饭吗?”
夕阳落满庭院,温柔笼罩着母子三人。
冰封五年的隔阂,彻底碎裂。
往后的日子,是慢慢治愈、慢慢重逢、慢慢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