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彦坐在空旷冰冷的3801客厅里,指尖抵着微凉的手机屏幕,眼底翻覆着沉沉夜色,没有一丝光亮。
【傅斯彦内心独白】
我装下这全屋监控的那一刻,从来不是为了掌控,不是为了窥探。
京圈所有人眼里,我手握资本、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被困在那场海难里,整整半年,日夜不得解脱。
不是别的,是愧疚。深入骨髓、刻进血肉的自责。
那天巨浪翻涌,我明明就在近处。
我拼命往前,拼命伸手,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她。
可我晚了一步。
那一瞬的距离,成了我这辈子跨不过去的鸿沟。我想拉她,却没能拉住,眼睁睁看着她被海水卷走,沉入深海。
每次闭上眼,都是那一幕。
她落在浪里的身影,还有那一声被风浪吞没的呼喊。
我恢复记忆之后,这种愧疚更是日夜啃噬我的骨头。我欠她一条命,欠她一身伤痕。我不敢贸然去找她,不敢拆穿她如今的身份。我怕我的出现,会撕碎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平静。我这份沉重的愧疚,会变成枷锁,再次困住她。
所以我赌。
赌她若是彻底放下过往,我便彻底退场,远远看着她安稳生活,绝不打扰。
赌她心底还留着一丝念想,我便压下所有怯懦与愧疚,倾尽所有,重新守护她。
昨夜监控弹窗亮起,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我几乎失控驱车赶回小区,满心慌乱与忐忑。
小区门口,两车擦肩而过。
没有对视,没有停顿,没有任何交集。她的车子平稳驶过,像完全不认识我。
可那一瞬间席卷全身的心悸骗不了我。心口猛地一沉,窒息般的酸涩涌上来。
是她,一定是沈砚辞。
我死死按住所有冲上去的冲动,没有刹车,没有转头。
我懂她的恐惧,懂她拼命隐藏的理由。一旦我当众戳破温知砚就是沈砚辞,她辛苦建立的一切会瞬间崩塌,她会再次消失。
我点开监控录像,一帧帧看着画面里的身影,嗓音沙哑,独自对着空房间低语。
“你还是回来了。”
“哪怕趁着深夜,小心翼翼,生怕被任何人察觉。”
画面里,她站在卧室中央,肩膀微微发颤。
“站在这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想起那天海面的浪?是不是也会记起,我没能拉住你的那一刻?”
镜头里,她指尖颤抖打开首饰盒,取出那枚求婚戒指,贴身收好。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眼眶发热。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何必冒险回到这里,何必带走这枚旧戒指。”
“沈砚辞,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你没有放下。”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自责、悔恨、思念交织在一起。从前我一味退让,总觉得我的靠近只会不断提醒她那场灾难,提醒我没能救她的事实。
可这一刻我慢慢清醒。
她心底同样放不下。
往后,我不再一味逃避。
我不逼你认我,不逼你直面伤痛。但我不会再退出你的世界。
当年我晚了一步,没能拉住你。往后余生,无论什么样的风浪,我绝不会再放手。
夜幕褪去,华灯再起。
铂悦酒店顶层慈善晚宴,灯火璀璨,名流云集,喧嚣铺满整座宴会厅。
沈砚辞站在温叙白身侧,浅杏色礼裙衬得她身姿清瘦温婉,眉眼清淡疏离,完美扮演着新晋天才医生温知砚。
【沈砚辞内心独白】
我知道傅斯彦今晚一定会到场。
昨夜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他汹涌的情绪。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清楚记得海面上发生的一切,记得他伸手,却没能拉住我的那一刻。
可我们只能装作陌生人。
沈砚辞已经葬身深海。活下来的,只有温知砚。
我不能认他,不能动心。我从炼狱里死里逃生,熬过重塑面容的痛苦,熬过半年无人依靠的黑暗。好不容易换来片刻安稳,绝不能再次坠入过往的漩涡。那场海难留下的伤痛,我不想再重温一遍。
温叙白侧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护佑:“不用应酬任何人,不用勉强自己,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沈砚辞轻轻点头,声音浅淡无波:“我知道,哥。”
话音刚落,祁知妤端着香槟缓步走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意,眼底藏着锋利的试探。
“温医生,久仰大名。归国之后锋芒尽显,业内无人不赞。”
沈砚辞礼貌颔首:“祁小姐过誉。”
祁知妤笑意不变,话锋骤然一转,句句藏刺:“听闻温医生常年旅居海外,深耕科研,应该对京圈早些年的人和事,一概不知吧?”
“是。”沈砚辞语气平稳,滴水不漏,“我常年埋头学术,极少关注圈层琐事。”
“那真是可惜了。”
祁知妤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眉眼,不肯放过一丝情绪波动:“早些年京圈晚宴,总有一个温柔安静的姑娘,最爱这样的灯火烟火,常年一身浅色衣裙,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可惜天不假年,人早已离世,徒留旧景空荡。”
【沈砚辞内心独白】
她在试探我。拿我的过往戳我的软肋,等着看我失态露馅。
旧时光轰然翻涌,海面冰冷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裹住全身。那些和傅斯彦相伴的夜晚,巨浪袭来的绝望,历历在目。心口骤然酸涩发疼,指尖不受控制微微蜷缩。
但我不能露。半分情绪都不能外露。
沈砚辞抬眸,眉眼淡漠无波,语气疏离到底:“逝者已矣,皆是过往。我未曾经历,无从共鸣。”
祁知妤不肯罢休,步步紧逼:“可人的骨血本性最难更改。哪怕换了环境,换了身份,换了人生底色,骨子里的习惯和本能,是骗不了人的,不是吗,温医生?”
就在这一刻,一道冷冽沉硬的男声骤然插断所有对峙。
傅斯彦稳步上前,身形不动声色将沈砚辞半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冷压全场,字字克制却极具威慑力。
“祁小姐,晚宴闲谈,适可而止。”
他目光淡淡扫过祁知妤,没有怒意,却自带不容置喙的边界感:“温医生深耕医术,不涉圈层旧怨,没必要陪你共情陈年旧事、虚无故人。”
祁知妤笑意微僵,隐忍开口:“傅总,我只是和温医生闲聊两句罢了,并无恶意。”
“闲聊有度,不必为难旁人。”
傅斯彦短短八字,直接终结所有试探,当众把护短的态度摆得淋漓尽致。
【沈砚辞内心独白】
他又护我了。
明明我们现在形同陌路,明明我一直在刻意疏远割裂过往。可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我的窘迫,毫不犹豫替我挡下所有刀光剑影。
我清楚,这份保护里,有愧疚,有思念,还有当年没能拉住我的悔恨。
心口又酸又软,又涩又痛。可我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垂眸轻声:“多谢傅总。”
礼貌、疏离、分寸得体。像对待一个毫无关系的圈层前辈。
傅斯彦看着她隐忍克制的侧脸,眼底翻涌心疼与沉甸甸的愧疚,无人察觉。
晚宴中场,喧嚣依旧。
顶层露天露台晚风凛冽,彻底隔绝了厅内所有繁华喧闹。
祁知妤独自凭栏,指尖死死攥着高脚杯壁,指节泛白,眼底所有温婉尽数褪去,只剩极致阴戾与不甘。
白若曦缓步走到她身侧,素白裙摆随风轻扬,脸上再无半分温柔,只剩沉冷死寂。
【祁知妤内心独白】
我动用了所有人脉、所有渠道、所有资源,查了整整半个月。
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过往记录,没有任何轨迹可循,没有任何瑕疵纰漏。
她的履历干净得过分、完美得过分、虚假得过分。
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替她做了顶级权限加密,我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彻底抹除一个人的所有过往痕迹。
我查不到操作者,查不到任何线索,查不到半点破绽。
我唯一能看到的真相,就是所有人都在偏护她。
傅斯彦、江聿、陆时衍,三个京圈最自持、最冷漠、最不逾矩的男人,齐齐为她破例。
凭什么?
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凭什么拥有全员偏爱?
凭什么打乱所有圈层平衡,凭什么站在云端安然无恙?
我累了。
我不想试探,不想求证,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真假对错,早已不重要了。
祁知妤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淬满刺骨寒意:“查不到。所有渠道全部锁死,她的过往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突破口。”
白若曦眸光沉沉,语气冷硬到底:“越是空白,越是藏着最大的秘密。世间从无完美无瑕的人,只有被彻底抹去的过去。”
【白若曦内心独白】
我早已懒得观察揣测任何人的心思。结果就是最终的真相。所有人都在护她,她是打破所有平衡的异类。异类,就该被清除。
祁知妤转头看向她,眼底偏执彻底爆发,字字狠绝:“我不猜了,也不等了。”
“从今往后,我不需要真相,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破绽。”
“我不管她是真的温知砚,还是藏着别的身份。”
“不管她是无辜清白,还是蓄谋已久。”
白若曦目视前方,淡淡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祁知妤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狠笑,决绝无比:“既然有人替她封死了所有过去,那我就亲手毁掉她的未来。”
“她想靠着这张完美假身份,在京圈站稳脚跟,坐拥所有人的偏爱和庇护。”
“我偏不让。”
白若曦眼底寒光乍现:“你要毁她名声?”
“不止名声。”祁知妤字字诛心,语气里是不死不休的杀意,“我要毁她的事业、口碑、人脉、圈层立足之地,毁她拥有的一切。”
“不论真假,不论对错,不论无辜与否。”
“只要是她,只要她敢留在这个圈子,敢占着这份特殊偏爱。”
“我就让她身败名裂,万人唾弃,无处容身。”
“我要让她,不得善终。”
【祁知妤内心独白】
偏爱即是原罪,破例即是过错。她享受了不属于自己的特殊,就要承担对应的毁灭代价。
白若曦沉默两秒,眼底最后一丝温婉彻底消散,重重点头,结成至死不休的恶念同盟。
“我陪你。”
“放弃所有试探,放弃所有求证。”
“不用找破绽,不用找证据。”
“不问过往,不辨真假。”
“只要是她,就必须覆灭。”
祁知妤望着宴会厅内那道清瘦身影,戾气丛生:“老天给她造一张无懈可击的皮囊,有人给她铺一条干干净净的前路。”
“那我们就亲手给她铺一条地狱路。”
“她想云端安稳,我们就拽她入泥潭。”
“她想名利双收,我们就毁她所有荣光。”
白若曦声音冷定,落下最终死令:“从今晚起,只做一件事。”
“毁掉温知砚。”
“让她无论藏着什么秘密,都永无出头之日,永世不得善终。”
露台晚风呼啸而过,吹散所有虚伪体面。
试探落幕,猜忌终结。
从此,只剩猎杀,只剩毁灭,不死不休。
【傅斯彦内心独白】
我远远望着露台两人的背影,心底瞬间沉寒一片。
我太懂她们的执念,太懂她们的城府。
试探失败,她们不会收手。
查不出破绽,她们就会亲手制造破绽。
挖不出真相,她们就会亲手捏造罪孽。
风浪,马上就要来了。
当年那场海难,我晚了一步没能拉住她,这份悔恨我记到现在。
从前我怕惊扰她,一味隐忍退让。但现在我清楚,她心底没有放下。
接下来所有恶意,由我替她挡。
所有风雨,由我替她扛。
所有诋毁非议,我替她一一碾碎。
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再晚一步。谁想毁她安稳,我便倾覆谁的一切。
【沈砚辞内心独白】
我感知到露台投来的刺骨恶意,冰冷、凶狠、不死不休。
我知道,真正的针对,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可我无所畏惧。
生死绝境我闯过,剥皮重塑我熬过,无边黑暗我挨过。
我早已一无所有,也早已无所畏惧。
只是我从未想过,我从未害人、从未争抢,只求安稳度日。
却仅仅因为他人的偏爱,就要被人不问真假、不问对错,执意推入深渊,不得善终。
繁华京圈,锦绣皮囊之下,最阴狠的一场风雨,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