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温叙白与言澈在外洋盲区救起濒死沈砚辞的同一时刻,距离数海里外的近海浅流海域,刚刚经历滔天风浪的海面终于归于平静。
今天,正是游轮倾覆、两人坠海的第三天。
官方全域搜救队耗时整整三天三夜,遍历所有可排查海域,始终找不到两人生迹,最终只能无奈收队撤离,宣告搜救终止。整片海域彻底沦为无人过问的盲区,死寂又荒凉。
几艘本地近海作业的渔船趁着风平浪静,慢悠悠在收网返航。
“快看!左前方浪里有人!”
一名年轻船员猛地惊呼出声,瞬间惊动船上所有人。
渔船老大立刻定睛看去,灰蓝色的海浪轻轻起伏,一道身形高大的男人半浮在海面,任由洋流轻轻推送,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赶紧捞上来!别耽误!”
几人迅速配合,抛绳、借力、拖拽,一番忙活后,终于将浑身湿透、遍体伤痕的男人抬上渔船甲板。
正是坠海失联三天的傅斯彦。
他额角撞出狰狞血口,血痂糊在肌肤上,额头血肿凸起,浑身皮肤被海水泡得泛白,身上遍布礁石磕碰、刮擦出的细碎伤口,全身冰凉僵硬,陷入深度昏迷。
渔民们不敢耽搁,立刻给他控水、擦拭海水、裹上厚布保温,紧急简单施救。
漫长的半个多小时过去。
傅斯彦的睫羽终于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茫然,没有错乱,睁眼的一瞬间,神智便是百分百清醒。
脑部撞击只造成了精准的单一记忆断层。
他清晰记得三天前游轮出行、遭遇暴风、船体倾覆、自己坠入深海的全过程。
记得傅家所有生意、所有人脉、所有事务。
记得江聿、顾言琛、傅家上下所有人。
唯独——
他彻底不记得,和自己一起坠海的那个人是谁。
脑海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身影、没有画面、没有半分情绪。
就好像这场海难,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出事。
“先生!你可算醒了!你都在海里漂三天了!太险了!”年轻船员见他睁眼,连忙上前开口。
傅斯彦喉间干涩刺痛,他微微抬眼,眸光清冷锐利,哪怕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气场依旧沉稳冷静。
他撑着甲板缓缓坐起身,声音略微沙哑,却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手机借我。”
渔民没有多想,立刻递过防水手机。
傅斯彦指尖稳稳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傅家紧急专线,电话接通的一瞬,语气沉稳冷冽,带着绝对掌控力:
“是我,傅斯彦。立刻安排专属机组和医疗船队,定位我当前坐标,过来接我回京市养伤。”
电话那头的傅家助理几乎哽咽,声音紧绷到极致:“傅总!您还活着!我们马上出发!三分钟锁定您位置!”
“嗯。”
傅斯彦淡淡挂断,神色平静无波。
他抬手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大脑逻辑清晰无比,身体外伤、低温后遗症带来的疲惫真实存在,可心底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空洞。
这时,旁边的渔船老大忍不住开口感叹:
“真是万幸啊小伙子!这次海难是两个人坠海,搜救队找了你们整整三天,刚刚才全部撤队,以为两个都没了,没想到你活下来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傅斯彦眉心骤然狠狠一蹙。
两人?
他大脑飞速运转,翻遍此刻所有记忆,空空如也。
他记得沉船、记得风浪、记得坠海、记得搜救。
但他完全想不起来另外一个人。
没有影像、没有轮廓、没有任何熟悉感,甚至完全无法想象,谁当时和他一起在船上、一起坠入深海。
傅斯彦薄唇微抿,语气淡漠反问:
“另一个人是谁?”
“我们老百姓哪知道名字啊!就新闻里播报的,一男一女双双坠海,全网重金悬赏,找疯了都没找到,估摸着是没撑过来。”船员叹了口气。
女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
骤然间,傅斯彦大脑前额叶像是被无形电流狠狠刺了一下。
没有画面、没有记忆、没有过往。
唯独一瞬极轻、极空、极莫名的酸涩心悸,飞快窜过心口,转瞬即逝。
快得让他抓不住,却真实得让他瞳孔微缩。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明明这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
可心脏突如其来的空痛,诡异得离谱。
傅斯彦垂落指尖,悄然收紧,压下心底那抹无法解释的异样。
他理智冷静判定:应该是头部受创后的神经错觉。
短短数分钟,天际传来轰鸣。
傅家专属直升机、顶级医疗救援队伍火速抵达海面,稳稳悬停降落。
专业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语速快速汇报:
“傅总,您存在颅脑轻微震荡、全身多处皮外伤、深海低温溺水后遗症,必须立刻回京市静养,长期休养恢复,不宜在外奔波。”
傅斯彦微微颔首,起身站起。
身姿依旧挺拔矜贵,哪怕历经三天深海绝境,依旧是那个掌控京圈顶层的傅氏掌权人。
“回京。”
一字落定。
此时此刻,同一天、同一片沧海。
沈砚辞在游艇急救室里,挣扎在生死边缘。
傅斯彦平安获救、神智清明、记忆完好。
唯独命运狠心地在他脑海里,彻底擦掉了沈砚辞的存在。
但灵魂深处、前额叶皮层里,那些深爱入骨的痕迹,从未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