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整整三天三夜。
海城沿岸的海风从来没有停过,刺骨的咸冷一遍遍刮过海岸线,整片海域被搜救灯光照得昼夜通明。数十艘救援艇、潜水打捞队、海事巡航船轮班往复,一寸寸扫遍坠海点、下游洋流区、深海沟域,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岸边挤满封锁线,却压不住漫天死寂的绝望。
江聿立在最前方,挺拔的身形早已僵到麻木。
三天不眠不休,他眼底红血丝密得可怖,军装外套被海风打硬、结着海盐,唇色干裂惨白,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这三天他压碎所有私念、死守全局,可越冷静,自责越啃得他血肉模糊。
陆时衍站在他身侧,温润彻底碎尽。
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疯魔般的执拗,双腿浮肿僵硬,全程靠着一口气死撑,视线死死钉在翻涌不休的海面上。
苏念晚坐在长椅上,早已哭干泪水,整个人像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顾言琛全程半抱着她,昔日通透松弛的眉眼彻底覆满沉郁,再无半分随性笑意。
角落看守处,沈知予浑身发抖、喃喃疯语。
暗处阴影里,祁知妤、白若曦敛息伫立,面色紧绷,心底藏着无尽后怕。
这时,两名满身海水、满脸疲惫的搜救队员快步奔上岸,嗓音沙哑干裂。
年轻搜救队员率先上前,低头汇报,语气带着无能为力的沉重:
“江队!深海三组全部潜查完毕!近海浅区、礁石区、暗流缓冲区全部清零!水下没有人体残留、没有衣物残骸、没有任何滞留痕迹!”
话音落下,岸边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陆时衍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发颤,第一次失控开口,带着近乎偏执的不肯相信:
“清零?不可能。两个人同时坠海,就算被冲走,也该有痕迹。再查。把下游洋流范围再扩五十海里。”
队员脸色难堪,垂头苦笑:
“陆总,我们已经扩到最大海域范围了,连续七十二小时不间断打捞,真的……什么都没有。”
紧随其后的搜救队长上前,一身制服湿透,满脸疲惫沉痛,对着江聿郑重低头,语气是官方最终定论的残酷:
“江队,海事总局、深海探测、洋流数据分析、全部批次搜救队汇总结果。”
他抬眼,一字一顿,压着极致无奈:
“海域全域排查完毕,无生命体征、无遗体残骸、无任何遗留物证。傅总、沈小姐,彻底失联,搜救无果。”
这句话,宣判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破灭。
江聿闭了闭眼,胸腔剧烈起伏,隐忍三天的沙哑嗓音终于响起,字字沉如寒冰,裹着碎骨般的自责:
“是我的问题。”
“那晚我太顾大局,太理智。”
“我守住了所有人的秩序,唯独没护住该护的人。”
他活了二十多年,执掌军政、稳控全局、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唯独这一次的克制,成了他余生跨不过的死劫。
陆时衍瞬间红了眼底,声音紧绷颤抖,带着近乎疯魔的固执:
“我不认。”
“大海没有资格带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就不算结局!”
他温润半生、克制半生、通透半生,唯独关于沈砚辞,永远无法坦然,永远不肯认命。
顾言琛低头,看着怀里死寂麻木的苏念晚,声音低沉发闷,满是无力的痛感:
“三天了……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他最懂人情世故、最看得开得失,可此刻看着空空沧海,心口堵得窒息。
苏念晚浑身轻轻发抖,干涩到极致的嗓音破碎溢出:
“是我害的……”
“是砚辞替我掉下去的……该是我……该是我啊……”
她反复呢喃,字字泣血,终身愧疚彻底刻进骨血。
一旁的沈知予听见“搜救无果”四个字,彻底吓破胆,崩溃大哭: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恨她……我没想害死两条人命……我没有……”
暗处的祁知妤指尖骤然攥紧,唇瓣微抿,低声对着身侧的白若曦冷道:
“失控了。我们赌的是崩她心态,不是深海绝命局。”
白若曦垂眸,声音轻得发冷:
“找不到人,才是最大的隐患。活着不见影,来日归来,便是翻天覆地的反噬。”
海面风浪呼啸,盖不住岸边全员的绝望。
搜救队长看着几人崩溃模样,于心不忍,轻声补了一句最残酷的现实:
“江队,海上失联超七十二小时,低温、暗流、水压双重冲击……生还概率,几乎为零。”
年轻搜救队员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片绝望的海岸,低声附和:
“……我们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认定,沧海葬命,天人永隔。
无人知晓——
狂暴深海暗流,早已在两人昏迷之际,
将傅斯彦、沈砚辞,狠狠冲散至天南地北,两两殊途。1
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