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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庭碎妄,旧念生隙

双生错吻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砸破客厅死寂。

大理石地面冰凉刺骨,坚硬得没有半分缓冲。

祁知妤整个人狼狈跌坐在地,后腰狠狠磕在地面凸起的地砖棱角上,尖锐的钝痛瞬间顺着脊骨窜遍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发麻,四肢发软,连呼吸都骤然滞涩。

散落的果脯滚得满地都是,玻璃果盘碎裂成几道细纹,安安静静躺在沙发脚边,像她此刻被碾碎、体面尽失的痴心妄想。

昏暗的客厅只落着窗外渗进来的清冷月色,朦胧光影落在傅斯彦身上,将他周身的冷戾气场衬得愈发慑人。

他站在沙发前,身形挺拔矜贵,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极致疏离。修长的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方才触碰到祁知妤肩膀的触感肮脏又膈应,让他眼底覆满层层叠叠的厌恶与冰寒。

他垂眸俯视着跌坐在地、泪眼婆娑的女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没有一丝动容,只剩彻骨的凉薄。

祁知妤疼得浑身发颤,细密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坠落,砸在冰凉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难以置信地抬着头,怔怔望着眼前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喉咙哽咽发紧,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斯彦哥……我只是心疼你。”

“我看你今晚心情不好,一个人喝酒太孤单,我只是想陪陪你……我没有别的心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从小寄居傅家,仗着两家长辈默认的口头婚约,守了他整整十几年。

她温顺懂事、安分守己,收敛所有锋芒,小心翼翼讨好傅家上下所有人,只为能稳稳守在他身边。她看着傅斯彦清冷寡言,看着他不近女色,以为自己早晚能捂热他的心,能稳稳坐上傅太太的位置。

可直到沈砚辞出现,一切都变了。

那个突然闯入他们圈子的女人,轻轻松松夺走了傅斯彦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例外。

凭什么?

她十几年的朝夕陪伴、步步为营,竟然比不上沈砚辞寥寥数月的相伴?

今晚她看着他独自归来、沉郁落寞,心底的侥幸与贪念彻底压过了理智。她以为趁他心绪低落、孤身一人,总能换来半分不一样的对待,总能撬开他心里一丝缝隙。

可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推开,是狼狈不堪的摔倒,是当众碾碎的尊严。

傅斯彦薄唇微勾,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笑声低冽,带着极致的嘲讽,字字淬冰:“心疼我?”

他缓缓俯身,视线居高临下锁定她狼狈通红的眼眸,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每一个字都重得让人窒息:“祁知妤,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心疼我的方式,是趁我失神擅自僭越,是不经允许触碰我,是不知廉耻强吻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别的心思?”

句句质问,不留半分余地,狠狠撕碎她所有故作柔弱的伪装。

祁知妤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泪落得更凶:“我不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斯彦哥,我喜欢你十几年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婚约,我才是最配你的人!沈砚辞她凭什么——”

“闭嘴。”

傅斯彦冷声截断她的话,眸色骤沉,眼底戾气翻涌,是从未有过的严苛冷厉。

“婚约?”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语气淡漠又决绝,“老一辈随口一句客套话,你当真十几年?”

“傅家从未承认过这段婚约,是你自欺欺人,是你痴心妄想。”

“沈砚辞哪里都好,她是我明目张胆偏爱、倾尽所有守护的人。你和她,云泥之别,从来没有任何可比性。”

字字诛心。

彻底打碎祁知妤坚守十几年的执念。

她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眼泪模糊了视线,望着眼前冷漠绝情的男人,心底的不甘、嫉妒、怨恨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凭什么?

她守了十几年的人,眼里心里永远都不可能有她半分位置。

傅斯彦懒得再看她分毫狼狈模样,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恶心。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凉,屏幕微光在昏暗客厅亮起,干脆利落拨通内线管家电话,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张叔,立刻来主楼客厅。”

电话挂断的瞬间,祁知妤彻底慌了。

她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膝盖发软,后腰的剧痛让她一动就抽疼。她慌乱地朝着他的方向爬了两步,卑微又狼狈,哭声带着哀求:“不要,斯彦哥我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越界,求求你别叫管家,别送我走……”

她从小在傅家长大,傅家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底气。一旦被送回祁家,被废除口头婚约,她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再也抬不起头。

傅斯彦眸光冷淡,无动于衷。

“我刚刚给过你机会。”

“在你扑上来越界冒犯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失去所有资格。”

短短两句话,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

不过片刻,走廊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张叔匆匆赶来,看见眼前一幕,瞬间怔在原地。

漆黑安静的客厅,满地散落的果物、碎裂的果盘,平日里温顺乖巧、寄居傅家的祁知妤狼狈跌坐在地,泪流满面、发丝凌乱。而自家少爷立在一旁,周身寒气凛冽,眉眼冷得吓人。

多年沉稳自持的管家,瞬间读懂了气氛的凝重,立刻躬身垂首,不敢多言半句:“少爷。”

傅斯彦视线未再落在祁知妤身上,语气淡漠冰冷,吩咐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今晚连夜让人收拾好祁小姐所有行李。”

“明天一早,安排司机送她回祁家。”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彻底断绝所有后路:“转告祁家长辈,昔日坊间口头婚约,自此作废。从今往后,祁家和傅家,再无这层牵扯。”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宣判了祁知妤十几年执念的彻底死刑。

祁知妤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眼泪瞬间止住,只剩下极致的绝望与怨毒。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泛白,眼底所有柔弱温顺尽数褪去,翻涌着阴暗又偏执的恨意。

她不甘。

她绝不甘心就这样退场。

凭什么沈砚辞可以稳稳站在他身边,被他捧在手心,而她十几年的付出,只落得被驱逐、被废除婚约的下场?

管家不敢违抗命令,低声应下:“是,少爷。”

傅斯彦抬步,越过狼狈不堪的祁知妤,重新走回沙发落座。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地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带下去。”

清冷两个字,终结所有闹剧。

管家微微躬身,对着失魂落魄的祁知妤做出请的手势,语气带着无奈与克制:“祁小姐,请吧。”

祁知妤僵在原地许久,最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冷冽挺拔的背影,眼底深埋起无人察觉的阴翳与报复心。

她慢慢撑着地面起身,腰背的剧痛依旧刺骨,却比不上心口半分疼痛与屈辱。她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哀求,默默垂着眼,任由狼狈的泪水在脸上风干,沉默又僵硬地跟着管家转身离开客厅。

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厚重的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压抑的哭声与闹剧。

偌大的傅家客厅,终于恢复死寂。

满地狼藉无人收拾,只剩窗外清冷月色,静静笼罩着孤身静坐的男人。

傅斯彦端起桌侧那杯搁置许久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凉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仰头,一饮而尽。

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沉落,砸进心底,却丝毫压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沉郁与疑虑。

方才祁知妤的冒犯,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一场跳梁小丑的妄念,转瞬即可摒弃。

可这场闹剧打断的、是他心底翻涌不散的猜忌。

今晚所有细碎的、反常的、解释不通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脑海,被他一寸寸、一遍遍冷静复盘。

会所包厢里,陆时衍刻意俯身贴近沈砚辞耳畔,避过所有人视线的私语。

沈砚辞瞬间僵硬的脊背、慌乱躲闪的眼神、猝不及防的脸红与局促。

散场停车场,陆时衍压低声音,对沈砚辞单独说出的模糊短句。

沈砚辞上车后的心虚沉默,以及那句漏洞百出、苍白无力的搪塞借口。

过往多年,四人并肩,兄弟坦荡,相处磊落。

陆时衍素来温润自持、分寸极佳,从来不会做出这般逾矩、刻意暧昧的举动。

可今晚,他的目光、他的靠近、他的私语,全都是冲着沈砚辞而来,带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无法看透的隐秘执念。

而他的小姑娘,一向冷静自持、从容淡然,从未有过这般慌乱无措、心虚闪躲的模样。

太多疑点,层层堆叠,密不透风,堵在他心头。

他信沈砚辞的人品,信她的纯粹干净,可他不信陆时衍暗藏的心思,更无法忽视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无人知晓的暗流。

傅斯彦指尖捏紧空酒杯,杯壁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全身,眼底温柔彻底散尽,只剩沉沉的幽暗与戒备。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停顿片刻,干脆利落地敲下消息,发给顾言琛。

【帮我查一件事。】

【今晚会所散场后,停车场里,陆时衍单独对沈砚辞说的所有话,调监控、查清楚,一字不落。】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暗下。

傅斯彦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幽深寒凉的心底。

祁知妤的妄念被亲手碾碎,彻底清除出他的世界。

可真正藏在暗处、悄然滋生的隐患,才刚刚浮出水面。

陆时衍的步步试探,沈砚辞的刻意隐瞒。

一层薄薄的隔阂,无声无息,彻底落在他和沈砚辞之间。

旧妄已碎,新隙初生。

今夜之后,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坦荡无虞。1

段评

这章张力拉满,看得人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