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家独栋半山别墅。
整栋宅邸沉在沉沉夜色里,静谧无声,晚风掠过落地窗,带起一丝微凉的凉意。江聿身姿挺拔立在窗前,一身黑色家居正装,褪去了饭局上的松弛,周身覆着化不开的冷沉,素来无波的眼底,翻涌着十几年从未有过的纷乱心绪。
我这辈子生于军政世家,自幼被教守礼、克己、隐忍。刀枪险境、生死任务,我从来心绪恒定,半点波澜不露,旁人永远笃定我是铁石心肠、无懈可击。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今晚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两个月前医院后门的擦肩,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微凉长廊,光影错落,那个身形清浅、眉眼干净的女孩猝然与我相撞,不慌不怯,只浅浅颔首致歉,转身便悄然离去,背影单薄又清冷,在我心底扎根了整整两个月。
我寻过、查过,无名无迹,只能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归为一场短暂擦肩的虚妄。我以为此生再无交集,慢慢便能释怀。
直到今晚的私宴。
看见沈砚辞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停滞。
是她。就是我惦念两月、执念两月、遍寻不得的那个人。
可下一瞬,所有的雀跃与悸动,尽数冰封刺骨。
她站在傅斯彦身侧,温顺亲昵,全然依赖,软糯自然的一声阿彦,温柔得戳人心底。她是傅斯彦放在心尖宠着、当众官宣、郑重认定的女朋友,是我至亲兄弟的挚爱。
想起我今晚唯一一次失态打翻水杯的狼狈,心底只剩无尽自嘲。外人皆以为我一时走神,可我清清楚楚明白,那是我半生定力,为她彻底破功。
一眼心动,两月执念,终是相见太晚。
我遇见她时,无人知晓我的心动。我再遇她时,早已名份既定,咫尺天涯。
我最重兄弟道义,最守立身底线。哪怕心底海啸翻涌、遗憾蚀骨,也只能死死压抑,半分不敢外露,半分不敢逾矩。
这场无人知晓的一见钟情,这场盛大又荒唐的意难平,只能烂在心底,藏至余生终老,终生不可言说,终生不可惊扰。
长夜漫漫,无眠无休,一念误余生。
同一深夜,陆时衍近郊私人独栋别墅。
全屋极简轻奢的装修,灯火暗沉,一室死寂。褪去了所有温润得体的社交伪装,陆时衍独自静坐客厅沙发,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沈家双胞胎的户籍资料刺眼夺目,字字诛心,压得他心口窒息发闷。
我荒唐可笑了整整两个月。
我始终笃定柏悦事件的受害者是沈知予,怀揣着满腔愧疚,一次次迁就、一次次包容、一次次倾尽资源补偿庇护。我自认在弥补过错,在善待无辜之人,一直心安理得,维持着所谓的周全道义。
可真相撕开的那一刻,我才看清自己有多愚蠢。
真正承受所有难堪、所有阴影、所有流言非议,独自隐忍沉默、不辩不怨的人,是沈砚辞。
她看着亲妹妹冒名顶替,窃取她的委屈,霸占我的愧疚,心安理得享受我两个月的偏爱与弥补,自始至终,缄口不言。
而最让我悔恨滔天、无以复加的是,我苦苦寻觅数年、满心敬重、一心想要登门报恩的顶级神医Yan C,那个救下我爷爷性命、改写陆家命运的恩人,竟然也是沈砚辞。
我敬她医术无双,念她救命大恩,朝思暮想想要致谢弥补。到头来,我不仅从未报恩,反倒识人不清,亲手亏欠她两次,间接让她受尽委屈、默默受辱。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更残忍的是,一切真相大白之时,她早已是傅斯彦的女朋友,是我兄弟护在掌心的人。
我无立场道歉,无资格弥补,无身份道谢。
所有的亏欠、愧疚、悔恨,全部堵在心底,无处宣泄,终生无解。
两月错付,识人皆错,恩人错待,良缘错过。
这场残局,是我亲手造就,余生只能自困自罚,日夜煎熬。
一夜无眠,京圈两处顶级宅邸,两人各藏心事,各拥执念,心底惊涛骇浪,对外全然不露分毫。
天光破晓,白昼将至,风云渐起。
与此同时,市中心顶级奢宅云境天阙,1栋顶层3801户。
整层大平层独户设计,无对门无邻里,私密性顶级,落地玻璃窗揽尽全城天光,屋内干净雅致,暖意融融。
沈砚辞晨起洗漱完毕,一身柔软家居服,眉眼清淡温婉,昨晚饭局的细碎画面,还浅浅留在心底,没太多猜忌,只觉是寻常兄弟小聚。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苏念晚提着早餐进门,熟门熟路走进客厅,将吃食摆放在茶几上,看着静坐窗边的沈砚辞,笑着打趣。
“昨晚跟阿彦参加饭局,玩得开心吗?那几位京圈顶流大佬,是不是气场超强?”
沈砚辞回头,浅浅弯唇,语气温柔松弛:“还好,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很照顾我。”
苏念晚挨着她坐下,状似随意闲聊,眼底却藏着几分担忧,轻声开口:“砚辞,你跟傅斯彦在一起两个月了,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清楚他的家庭背景、真正的圈层分量吗?”
沈砚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淡摇头,眼底澄澈坦荡:“不清楚,也没特意问过。我喜欢的是阿彦这个人,他的性格、人品、待我的真心,从来不是他的家世背景。”
苏念晚无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心思太纯粹太干净了。别人都是摸清家底再动心,你倒好,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人,被人护着还浑然不觉,真被卖了都还乖乖帮人家数钱。”
“阿彦不会的。”沈砚辞笑着躲开她的手,语气笃定又温柔,“他待我很好,从来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傅斯彦自然不会负你。”
苏念晚敛了玩笑神色,认真开口,缓缓为她道出京圈四兄弟真正的顶级背景与心性,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他们四个人,是京圈真正站在顶端的核心圈层,无人能撼动,从小一同长大,交情根深蒂固,比亲兄弟还要牢靠。”
“傅斯彦,新兴顶级财团掌权人,白手起家叠加家族底蕴,眼光毒辣,心思深沉,头脑极致清醒理智,杀伐果断,商界从无败绩。唯独对你,极致温柔、极致偏爱、极致护短,清冷寡情,唯独予你温柔。”
“顾言琛,顶级文娱资本太子,家世雄厚,混迹圈层顶层,通透圆滑,最懂人情世故,最会察言观色,看似爱吃瓜爱热闹,实则心思剔透,拎得清所有轻重,是四人里的调和剂,随性却不随意。”
“陆时衍,老牌顶级豪门陆家继承人,温润儒雅,克制守礼,教养刻入骨髓,待人谦和体面,重恩重义,骨子里自带世家风骨与责任,是圈内人人敬重的温润君子,只是太过心软,极易被表象蒙蔽。”
“江聿,顶级军政世家唯一继承人,四人里最沉稳肃穆、定力最强的人。常年身处严苛环境,心性冷硬,自控力极致,寡言少语,不苟言笑,气场肃杀,原则性极强,底线分明,一生恪守道义,从无半分失态破例。”
一字一句,缓缓入耳。
沈砚辞静静听着,原本平和的心底,悄然掀起一丝细碎的波澜。
尤其是听到江聿的性格介绍时,她指尖微顿,眼底泛起几分疑惑。
江聿……恪守道义、终生沉稳、从无失态?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反复跳出昨晚饭局的画面。
那个素来沉稳如山、从无破例的江聿,偏偏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失手打翻水杯,平生第一次当众失态。
还有陆时衍。
那个温润儒雅、得体克制的陆时衍,整晚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沉重、复杂、晦涩,带着她读不懂的愧疚与震惊,久久未曾移开。
心底淡淡的疑惑悄然生根,细碎的违和感萦绕不散,只是她心性纯粹,未曾深想,只当是自己多想。
而此刻的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高压对峙,已然拉开序幕。
整层办公区肃穆清冷,气压低沉刺骨,落地窗外是繁华盛景,屋内却冰封凝滞。
沈知予一身温柔衣裙,妆容精致,带着惯有的柔弱乖巧,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办公桌后的陆时衍,依旧是往日撒娇温顺的模样。
“陆先生,我听说你一早就在公司,我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你。”
话音落下,办公桌后的陆时衍缓缓抬眼。
眼底所有温润体面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寒凉与积压两月的暴怒,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压迫感席卷全场。
他默然起身,身形挺拔颀长,带着顶级上位者的绝对威压,一步一步,沉稳朝着沈知予逼近。
空气瞬间凝固。
沈知予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心底莫名升起极致的恐慌,下意识步步后退。
她退一步,陆时衍进一步。
空旷的办公室里,沉稳的脚步声声声砸在地面,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至沈知予后背狠狠抵在真皮沙发边缘,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下一秒,陆时衍俯身,双臂骤然撑在沙发两侧,将她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窒息的压迫感将她层层包裹。
他俯身凑近,薄唇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冰封的戾气与刺骨的冰冷,字字沉压人心。
“沈知予。”
“那晚我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眸光凛冽,死死锁着她慌乱的眉眼,再度沉声追问。
“告诉我,那晚之后,你有没有遗失什么东西?”
骤然的逼问、极致的压迫,彻底击溃了沈知予伪装两月的镇定。
她浑身僵硬,心跳狂乱,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慌乱藏无可藏,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恐惧裹挟全身,她再也撑不住温顺假象,在极致的慌乱失措中,脱口爆出了藏了整整两月的真相。
“我……我没有遗失东西!那晚真正出事的人根本不是我!陆时衍,你别逼我了!是沈砚辞!柏悦那晚被牵连、受了所有委屈的人,是我双胞胎姐姐沈砚辞!我只是……只是冒用了她的遭遇,骗了你的愧疚和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