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顶级私奢会所包厢灯火温煦。
桌面菜肴精致排布,酒香浅淡,氛围松弛闲适。
顾言琛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手机,笑着开口:
“真服了傅斯彦,藏得也太深了,追人追了这么久,一点风声不往外漏,我们哥仨等官宣等得快发霉了。”
陆时衍端坐一侧,神色温润平和,语气清淡:
“他向来不喜张扬。”
江聿静坐无言,身姿挺拔肃穆,指尖轻抵杯壁,周身沉静无波。
傅斯彦抬眸,语气从容:
“时机没到而已。”
门外脚步声轻响。
傅斯彦起身,自然牵住身侧女孩的手腕,动作温柔稳妥。
沈砚辞紧随他身侧,眉眼清浅温柔。
沈砚辞轻声道:“阿彦。”
傅斯彦垂眸看她,声音低缓安抚:
“别怕,都是我兄弟,随意就好。”
他牵着人走入包厢,目光扫过三人,坦荡官宣:
“正式介绍,沈砚辞,我的女朋友。”
顾言琛立刻起身,笑意张扬:
“可算见着真人了!嫂子好!傅斯彦把你藏得密不透风,我们天天听他念叨,今天总算蹲到正主了!”
沈砚辞浅浅颔首,语气温和:
“你们好。”
陆时衍随之起身,习惯性带出温和笑意。
可视线落定在沈砚辞脸上的瞬间,他眉眼的温和骤然凝滞。
眼前人的眉眼轮廓,和他整整两个月愧疚补偿、温柔迁就的沈知予,一模一样。
心底疑云瞬间翻涌,他面上不动分毫,依旧礼貌开口:
“你好。”
一侧的江聿,指尖原本安稳抵着玻璃杯壁。
看清沈砚辞面容的刹那,他心神骤然震乱。
两个月前医院后门仓促相撞的清冷身影,与眼前人完美重叠,自那天宴会他加了沈砚辞微信后还找到合适的时机单独相处……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数十年极致自控、从未失手的心神,第一次裂开缝隙。
“哗啦——”
清水倾覆,泼满整面实木桌面,顺着桌沿滴落地毯。
包厢瞬间安静。
顾言琛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不是吧江聿?!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认识你十几年,枪顶脑门你都稳如泰山,天塌了你都不眨眼,居然打翻水杯?!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失态!”
江聿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波澜,神色恢复惯常的冷肃,淡淡吐出两字:
“走神。”
他抬手抽纸,俯身安静擦拭水渍,自此刻意不再看向沈砚辞半分。
沈砚辞见状,轻声圆场:
“没事,擦干净就好了。”
傅斯彦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了然,面上却温柔如常,出声缓和气氛:
“坐吧,别站着了。”
两人并肩落座,沈砚辞自然挨着傅斯彦身侧,姿态亲昵松弛。
顾言琛拿起公筷,一边布菜一边打趣:
“说真的傅斯彦,之前你说看上一个买你家江景大平层的姑娘,我们还以为你随便玩玩,没想到你直接认真官宣,谈恋爱谈得这么低调。”
傅斯彦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人,语气笃定认真:
“我从来不会随便对待谁,她不一样。”
沈砚辞耳尖微热,偏头看他,轻声唤:
“阿彦,别乱说。”
顾言琛看得乐呵,笑着接话:
“哎哟,这甜度,今天这顿饭没白来!总算看见咱们万年寡王傅少栽跟头了!”
他端起茶杯,随口闲聊:
“对了时衍,还记得陆爷爷上次那场高危手术吗?那位神秘神医Yan C,你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当初不是说一定要当面谢人家救命之恩吗?”
陆时衍心神纷乱,目光仍不自觉落在沈砚辞脸上,语气沉淡:
“杳无音讯。Yan C行踪太隐秘,根本查不到半点线索。”
傅斯彦指尖轻摩挲杯沿,目光淡淡落在沈砚辞侧脸,心底暗自推演。
沈砚辞归国的日期,正好是陆老爷子手术的日子。同一天,江聿在医院后门撞见了她。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巧合叠在一起,根本不是偶然。
傅斯彦心底已经确认,沈砚辞就是Yan C。他神色依旧从容平静,半点不露。
席间笑语不断,顾言琛全程热场,气氛看似热闹融洽。底下却是暗流汹涌,人人藏着心事。
江聿全程沉默,视线死死落在餐盘,分毫不敢偏移。那场无人知晓的一见钟情、两个月的念念不忘,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被兄弟道义牢牢束缚,半点不敢外露。
陆时衍坐立难安。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两个月的错付补偿,无数细碎的疑点在他心底疯狂炸开。他再也无法安心静坐。
片刻后,陆时衍抬眸看向众人,语气自然得体:
“抱歉,我助理连续发了好几条紧急消息,公司有突发事务,需要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顾言琛摆摆手,大大咧咧道:
“快去快去!回来必须自罚一杯!弥补你中途跑路的过错!”
陆时衍颔首:
“好。”
他起身转身离席,包厢门合上的一瞬,脸上所有温润体面尽数褪去。
走廊灯光清冷,四下静谧无人。
陆时衍站在拐角,周身气压冷沉到极致,按下手机拨通林舟号码。
电话接通。
陆时衍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舟,立刻彻查沈家所有户籍资料。重点核查,沈知予是否有双胞胎姐妹。所有真实信息,十分钟之内全部发给我,一丝纰漏都不准有。”
林舟恭敬应声:
“收到陆总,我马上调动档案核查。”
通话挂断。
陆时衍靠在冰冷墙面,指尖紧紧攥住手机。目光望向包厢方向,脑海反复重叠沈知予与沈砚辞两张近乎相同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七分钟后,手机震动,林舟来电。
陆时衍立刻接起。
林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是整理完资料后的正式汇报:
“陆总,查到了。沈家这对是双胞胎。沈知予是妹妹,沈砚辞是姐姐。沈砚辞十七岁出国深造,回国时间刚好就是陆老爷子手术当天。”
陆时衍呼吸一滞,沉声道:
“继续说。”
林舟:“时间线完全对上。综合出入境记录、手术时间多方信息交叉比对,我们推断,沈砚辞极有可能就是您一直在找的Yan C。”
陆时衍喉间发紧:
“沈知予跟我接触这两个月,从来没有提过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林舟:“没有。沈知予刻意隐瞒沈砚辞的存在。柏悦那晚出事的当事人,是沈砚辞。沈知予冒名顶替,一直领受您的补偿与庇护。”
陆时衍下颌线紧绷,声音冷得发沉:
“当初我让你核查当事人身份,你只锁定沈知予,漏掉双胞胎这件事。”
林舟:“是我的疏漏,陆总。早年户籍档案做过拆分,姐妹二人信息关联记录藏得很深,很难一次性查到。完整的电子版资料我现在发到您手机上。”
陆时衍:
“发过来。”
“好的陆总,马上发送。”
电话挂断。
陆时衍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低声喃喃自语:
“Yan C……砚辞。”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骤然收紧。
果然。
所有线索全部对上,此刻答案已经钉死在心里。
几秒后,一份加密档案推送至陆时衍手机。他点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陆时衍闭了闭眼,胸腔翻涌着荒谬、震惊与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苦苦寻找、满心敬重想要致谢的神医,就是那个被妹妹顶替遭遇的女孩。而她现在,是傅斯彦的女朋友。
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往包厢走。
——
包厢内。
顾言琛嗑着瓜子,笑着感慨:
“真的刷新我认知了,江聿居然能失手,今天这顿饭够我吹一年的。”
江聿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
“巧合。”
沈砚辞听着两人闲谈,轻声开口:
“江先生看着很沉稳,很难想象会有失手的时候。”
顾言琛哈哈大笑:
“何止沉稳!他是我们几个里最稳的,别说打翻杯子,连手抖一下都不可能!今天纯纯是嫂子排面太大了!”
傅斯彦侧头看向沈砚辞,声音温柔低缓:
“别听他瞎说。”
沈砚辞轻轻点头,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靠,轻声道:
“阿彦,陆先生会不会有事?出去挺久了。”
傅斯彦指尖轻轻安抚她的手背,语气笃定:
“没事,公事而已。”
顾言琛接话:
“放心吧时衍靠谱得很,顶多就是公司急事,马上就回来。”
傅斯彦浅啜一口红酒,眼底沉静幽深。
他心底已经推演完毕。归国时间、老爷子手术时间、医院后门江聿偶遇沈砚辞。一桩桩巧合叠加在一起,哪里是巧合,分明就是真相。
这个秘密,他会死死守住。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陆时衍缓步归来。面上勉强重新覆上温和得体的神色,眼底深处的震撼与沉重却藏不住。
顾言琛扬声开口:
“可算回来了!说好的,中途离场要罚酒!一杯可不够,至少三杯!”
陆时衍落座,没有推脱,直接拿起桌上的酒杯,连续斟满,仰头一杯接一杯喝下。
一杯,两杯,三杯。
自他回到座位,目光就牢牢锁在沈砚辞身上,几乎没有移开过半分。
傅斯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陆时衍眼底翻涌的情绪,还有那三杯罚酒,他全都看在眼里。
但关于沈砚辞就是Yan C这件事,他半句不提,秘密依旧沉在心底。
沈砚辞察觉到陆时衍持续投来的视线,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傅斯彦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小声唤:“阿彦。”
傅斯彦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无声安抚,抬眼看向陆时衍,语调平静:
“时衍,少喝点。”
陆时衍放下空酒杯,视线依旧停留在沈砚辞脸上,声音微微沙哑:
“没事,该罚。”
饭局继续,席间说笑依旧。
一桌四人,各怀心事。惊天秘密压在人心底,暗流无声翻涌。无人戳破。1
劳斯写得太会拿捏情绪,越看越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