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查房、发药、换药、安抚闹事的病人、帮护士长填了二十几张表格,田曦薇觉得自己两条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的太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她推着药车从三楼下来,拐进二楼走廊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她答应过边伯贤,下班要去找他的。
田曦薇猛地刹住脚。
药车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寸,车轮在地砖上磨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把刀。
冰凉的刀刃贴着她脖子的触感,那种轻轻的,缓慢的,像在描摹什么图案的划法。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指尖碰到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结的痂被碰掉了,指腹上沾了一点点血。
去晚了的话他会来她的房间。
他会坐在她的床上等她。
然后……
田曦薇后背一阵发麻。
她来不及把药车推回护士站,直接扔在走廊边上,转身就往楼下跑。
一楼东侧走廊,夕阳的余晖正在褪去。
最后一缕橘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地砖上,像一条正在被黑暗吞噬的金色地毯。
田曦薇快步走着,鞋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被她刻意压低了,可脚步还是又急又碎。
走廊两侧的病房安安静静的,偶尔传出几声含混的呓语和指甲刮擦墙面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她像在追夕阳的尾巴。
又像在与死神赛跑。
走廊很长,比平时看起来更长。
等她跑到最里面那扇黑色铁门前的时候,夕阳刚好抽走了最后一缕光。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走廊尽头的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只剩下远处出口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晕出一团惨淡的黄绿色光。
1号病房没有开灯。
田曦薇凑上门上的小铁窗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到床,看不到书桌,看不到任何轮廓。
更看不到边伯贤。
他不会跑出去了吧?
不会已经去她的房间了吧?
田曦薇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
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黑暗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种沉沉的,凉丝丝的气息。
田曦薇摸索着往墙边走,手指在墙面上一寸一寸地摸,终于碰到了灯的开关。
她按了下去。
房间瞬间亮了。
日光灯白得刺眼,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等视线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楚。
边伯贤坐在床上。
他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赤着脚,两条腿垂在床沿。
他没有抬头看她,低着头,很专注地在做一件事。
他手里攥着一把刀,就是昨天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
刀刃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把刀刃贴在自己的小臂上,慢慢地,轻轻地来回划。不深,只是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像在皮肤上画线。
他划得很认真,一条一条排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某种精确的实验。
田曦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根本不知道她进来了。
那股专注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划自己手臂的样子,和削苹果没什么区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漫不经心的随意。
然后他划完最后一道,才慢慢抬起头。
眼神直直地看过来,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底下的暗流,看不出任何情绪。

姐姐。
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清朗的少年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1
越看越上头。。。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