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的周月一见她出来,眼眶红了,鼻子抽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那么久!我以为!
孙敏敏没吭声,视线越过田曦薇的肩膀,扫了一眼那扇重新合上的铁门,随后盯着田曦薇的颈侧。
皮肤上没有伤口,但田曦薇那截露在护士服外的袖口,正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颤。

走!
孙敏敏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紧得几乎勒进肉里。

先离开这儿。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直到二楼值班室的门关上,周月才敢把憋了一路的气吐出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那朵花……
田曦薇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胸前口袋。
那朵红玫瑰还插在那里,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枝干上的白纱布蝴蝶结完好无损。
她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两秒才开口。
他说他叫边伯贤。

周月两眼瞪得溜圆。

就、就这?
田曦薇抬头,迎上周月和孙敏敏两双紧绷的眼睛。
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针。
她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说明天,再送我一朵。

……
第二天,田曦薇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查房、发药、记体温、帮护士长归档,甚至给三楼的老太太折了十七只千纸鹤。
她将自己完全淹没在琐事里,脚不沾地,这样就不必去想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铁门。
周月今天异常沉默,经过1号病房时脚步明显加快,连铁窗都不敢瞥。
孙敏敏照常做事,但每隔十来分钟,视线就会在田曦薇身上扫一眼,像在盯防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病人。
一整天下来,无事发生。
太阳落山,田曦薇拖着两条酸腿回宿舍。
走廊没开灯,光线沉下来。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推开门,手停在把手上没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窗户紧闭。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植物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浓烈得刺鼻。
田曦薇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一亮,正对着她的桌上,摆着一盆雏菊。
绿色的雏菊,挤了一整瓶,根须上还沾着新鲜泥土,叶片绿得发暗,花瓣尖上泛着黄。
田曦薇后脑一阵发麻!
那些花在滴水!浓稠的绿汁从花茎和花瓣边缘渗出来,顺着花瓶外壁往下滑,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啪嗒,啪嗒。
瓶底积了一圈暗绿色的水,顺着木纹慢慢洇开。
田曦薇站在原地,脚底像被钉住了。
她转身,手探向门把手。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一只手便从她背后伸过来,严严实实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滚烫,不紧不慢地压着她往下按。力道不大,却压得她动弹不得。
砰的一声,刚拉开一道缝的门又被推死,锁芯咔哒咬合。
田曦薇僵在门口,背对着他,后颈绷紧了。

姐姐。
声音从她身后贴过来,不紧不慢的。

姐姐,要去哪里呀?
他没松手,就着这个姿势俯下身。
她后颈传来一阵滚烫的呼吸,像有人拿羽毛在皮肤上慢慢扫。

姐姐今天没有来找我。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尾音往下沉,像在闹脾气。

我等了姐姐一整天,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每一分钟都在想,姐姐怎么还不来。
田曦薇嘴唇动了动,嗓子发涩。
我,今天工作太忙了,走不开。


忙?
他把这个字在嘴里含了含。

姐姐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不是!

田曦薇咽了口唾沫,拼命稳住发颤的呼吸。
我真的有好多事要做,护士长盯得紧,我……


姐姐在骗我。
他打断她,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田曦薇的话卡在喉咙里,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收拢,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过没关系。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软下来。

姐姐今天忙,那明天呢?
明天!

田曦薇几乎是脱口而出。
明天我一定去看你。


真的?
真的真的。

她猛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明天早上查房我第一个去你那儿,好不好?

边伯贤没有立刻说话,安静了数秒后,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移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田曦薇听见赤脚踩在地砖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从她身后走开,经过她身侧时,偏过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嘴角却弯着,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