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稳。

边伯贤。

嗯?

你要是现在杀了我,下次送花就没意思了。
身后的人没说话。
但田曦薇感觉到了。
他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全身的神经都绷在刀刃上,根本不会察觉。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那把刀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像写字写到一半突然忘了下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一个会送花的人,不会只想杀人。
一个会在花枝上系蝴蝶结的人,杀人的方式有一百种,可他偏偏选了最慢的那一种。
刀刃在她皮肤上停了这么久,力道轻到连表皮都没有划破,这不正常。
这不是杀人,这是在等。
等一个他满意的反应。

你送花的时候,挑了很久吧。
田曦薇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气息稳下来了。

红色的,不是随便拿的。
身后的呼吸声变轻了。

你还提前观察过我穿的什么颜色,你来之前就想好了,花和我搭什么颜色好看。
她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喉咙碰到刀刃边缘,凉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但她没有躲。

你想杀的人,你不会花这么多心思。
安静。
只有挂钟咔!咔!咔!
客厅里只有阳光在移动,从两人的影子上慢慢爬过去。
田曦薇能感觉到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那把刀在她脖子上停了几秒,刀刃贴着的皮肤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然后边伯贤笑了。
气息喷在她耳后,痒痒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温度。
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的笑声里有什么东西松下来了,像一只猫收回了爪子,但眼神还在看着你。

姐姐。
他的嘴唇离她耳朵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说话时舌尖碰在上颚的细微声响。

你怎么知道我挑了很久?
刀从她脖子上拿开了,但没有退开,他仍然贴在她身后,低低地说。

姐姐猜对了,我挑了很久。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什么秘密。

因为……姐姐太漂亮了,太让我心动了。
他的手指从她肩上滑下来,顺着她手臂外侧慢慢划过去,像那朵花一样轻,最后停在她手腕上。
指尖点着她的脉搏。

姐姐的脉搏跳得好快。

你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心跳能不快吗?
边伯贤低低地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姐姐还会开玩笑。

不然呢?哭给你看?

姐姐哭起来,应该也挺好看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补了一句。

不过还是笑着好看,我喜欢姐姐笑。

那你还拿刀吓我。

我没有吓姐姐。
他的语气无辜极了。

我只是想知道姐姐会不会躲,很多人都会躲,一躲,刀就不听话了。

我没躲。

嗯,姐姐没躲。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

所以我把刀收起来了,姐姐是第一个。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田曦薇终于转过身。
边伯贤站在两步外,歪着头看她,脸上的笑干净明亮,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刀收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脖子上的凉意还没散,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没有血。
边伯贤看着她摸脖子的动作,眼睛弯了弯。

不过,姐姐,你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送花和杀你,都是我的兴趣。
他退到床边坐下来,仰头看她,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眉眼间干干净净的。

但姐姐比花有意思,所以我留着姐姐。

姐姐喜欢绿色,我记住了。
田曦薇站在原地没动。
他坐在那里,仰着脸看她,赤脚,白衬衫,阳光从窗子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嘴唇还是红的,是刚才笑出来的血色,如果不看他眼睛的话,她几乎会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会在放学路上帮老太太拎菜的少年。
但他刚才用刀尖点了她耳后的动脉。
那动作太熟了,熟得像做过一百遍。
也熟得像想了很久,才终于在今天做了一个决定。

姐姐可以走了,她们该等急了。
田曦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她停了一下,回头。
边伯贤正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朵玫瑰,红色的,和之前那朵一模一样,在指尖转了一圈。
花瓣跟着旋转,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他头也不抬地说。

姐姐明天还来吗?
声音轻轻的,像随便问问。
但他转花的手停了。
停在花瓣将转未转的那个角度,像怕再转一下,花就会散。
田曦薇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