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房间外面那条阴暗逼仄的走廊截然不同,边伯贤的病房大得离谱。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温暖。
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干净得反光,几本书按高矮排列,书脊朝外,纹丝不乱。
床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被角折成标准的四十五度,墙角的书架也是,每一本书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干净。
干净得过了头。
像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标本室,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精确到毫米。
田曦薇的目光扫过墙面,注意到正对床的位置挂着一面圆形挂钟。
秒针咔!咔!咔地走着,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像在倒数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玫瑰花,递过去。
喜欢是喜欢,但是……

田曦薇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送花这个方式,太老套了。

边伯贤没接。
他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目光从玫瑰花移向她的脸,漫不经心的,像在打量一件刚送来的展品。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连耳廓边缘都泛着一圈极淡的红。
田曦薇攥着花枝的手心在微微发汗。
她在试探,试探这个人知不知道她是谁,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任务者出现在这里,知不知道那些死掉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边伯贤看着她,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像一滴血慢慢洇进清水里,从瞳孔边缘向虹膜扩散。
那种红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的光泽,和他眼底深处那股子阴沉沉的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颜色。
像她手里握着的那朵玫瑰。
他看着田曦薇,弯起嘴角,不说话。
田曦薇被他盯得后脊发麻,强迫自己把话接下去。
为什么要放到我的房间?

挂钟咔!咔!咔!
像死亡倒计时。
边伯贤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无辜的语调。

因为很漂亮啊……很配姐姐。
他偏了偏头,碎发从额角滑下来。

姐姐不喜欢吗?我可喜欢的很啊!
他说喜欢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田曦薇听懂了。
喜欢。
喜欢花。
还是喜欢——杀人?
他没明说,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她是谁。
他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他甚至可能知道系统,知道任务,知道那些和他打过交道的攻略者最后都去了哪里。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杀掉每一个任务失败的人。
玫瑰花是记号,是挑衅,也是墓碑。
田曦薇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五星难度,零金手指!
任务目标是她要攻略的对象,同时也是要杀她的人!
她的任务是活下来,还得让他喜欢上自己!这是什么受虐狂配置!!!
但她面上没露,把花收回来,插进自己护士服胸前的口袋里,露出半截花冠。
然后她伸出手,语气尽量放平:
谢谢你的花,我叫田曦薇,你叫什么名字?

边伯贤看着她伸出的手,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了一下。
他没有握上去,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凑近了些,让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步。
然后他侧了侧脸,用一种乖巧得能掐出水的语气说。

姐姐,我叫边伯贤。
他叫她姐姐。
声音干干净净的,礼貌又温顺,像邻居家那种会在楼道里帮你拎东西的乖弟弟。
可这个乖弟弟是整座精神病院里最叫人害怕的存在,是连孙敏敏那样沉稳的护士都不敢一个人面对的病人。
田曦薇的后脖颈又开始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