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斗第三轮,赛前可重新申报上场名单。"瑓汀把赛事规则拍在桌上,指尖一转,切到第二张图——八点钟城,白房子疗养院的结构图,"也就是说,同一天晚上,七个人去赛场,七个人进白房子。两线同时动手。"
赛场组:肖凌烬、厉红妆、林暗、林殊、岑今、武重楼、庄梦蝶。
白房子组:贺擎苍、瑓汀、晏不归、楚云艝、江渊、风十里、文舒。
"白房子里,明哨二十,暗哨六,能力者两名,院长一个。"瑓汀敲着图纸,"人质卢芽,十五岁,关在三层尽头的'特护间',三个月,每天一支镇定剂,人是清醒的。"
"清醒?"风十里皱眉。
"清醒地关着。"瑓汀的声音冷下来,"就是要她爹每天都听得见、摸不着。"
贺擎苍把烟斗一磕:"赛场那边九点开场,白房子的守卫轮班八点五十换岗,换岗有七分钟的空窗。瑓汀,你的消息靠谱吗?"
"消息是我用三个情报点换的。"瑓汀晃着酒壶,"另外,院长我来敬。其他人归你们。"
角落里,楚云艝往腰后插刀的动作停了停,从怀里摸出一个保温袋,检查了一遍,重新揣好。
那是今早老卢天不亮起来蒸的包子。她让他蒸的。
"散会。"肖凌烬起身,长发一甩,走到门口顿了顿,"白房子的,三更前回来。赛场这边——"他瞥了一眼被林殊半扶半抱、还在流口水的庄梦蝶,"……把这个睡神给我摇醒了。"
赛场,第三轮,北斗·眠光对阵冠冕联队——八点钟城第一、第三小队的王牌组合。
对面一进场就觉得不对劲。
他们重金买来的情报写得明明白白:眠光斗组消耗过半,林殊反噬未愈,晶阵疲软,可针对。为此他们备足了反晶阵的破甲锥、专克音波能力的消音仪。
结果台上站着的,林殊活蹦乱跳,袖子里藏满糖;林暗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月色很好,好得不能再好;消音仪对面,眠光压根没带音波能力者。
"情报谁买的?"冠冕队长咬着后槽牙问副手。
"花大价钱买的……眠光内部渠道,保真……"
台上,岑今已经开始报幕:"诸位!今晚的戏目是——《买来的谎言》!"
战斗结束的比上一场慢一点——毕竟对面是真王牌——但也仅仅慢了四分钟。厉红妆的火龙卷烧穿了对方的护场屏障,林暗的诅咒借着月光落在对面速度位身上,那人三步之内就被"晒"成了灰。林殊的晶阵困住双坦,武重楼一刀一个。
真正的压轴在对面队长拼死反扑的瞬间。
他冲过了半场,A级「裂帛刃」直取指挥位——然后他看见了肖凌烬膝上那只五年没开过的黑箱。
箱子,开了一条缝。
没人看清里面有什么。只看见零件如黑色的潮水涌出来,在半空翻飞、咬合、重组,三秒,一门通体漆黑的重炮横在擂台上,炮口内部的光是深紫色的——那不是灯光,是机械本身在发光。
"等等——我认——"
肖凌烬连人带炮管偏了三寸。
一炮。擂台对角的防护穹顶被余波震出蛛网纹,对面队长跌坐在地,裤脚冒烟,点数牌已经被炮风掀进了裁判席。
全场死寂。然后声浪炸开。
看台上有人喃喃:"那口箱子……两米长……那门炮展开超过五米……东西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没人答得上。这也是眠光全队的共识:别问,问就是队长的箱子。
枕头垫在台心打呼的庄梦蝶全程没醒。赛后统计点数时,裁判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记了一枚"心理威慑分"。
同一时刻,八点钟城,白房子后门。
文舒的斥力幕罩住七个人,像一卷会走路的帘子,巡逻的守卫从三米外经过,眼皮都没抬。风十里先一步掠进主楼,三秒后又掠回来,压低声音:"换岗空窗确认,暗哨位置对得上,动手。"
接下来的七十秒,白房子像被一只安静的手按进了水里。
晏不归走进去的。守卫看见门开了,没看见人;等他们想起要眨眼的时候,后颈已经挨了精准的一记手刀。他一路走,一路"摆平",走过的地方,横七竖八睡了一片,姿势还都很体面。警报钮,全被他提前半秒用两枚细钉封死——他甚至没让警报响过一下。
楚云艝负责院子。十二个听到动静冲出来的佣兵,十二道刀光,一个都没跑出花坛。她站在人堆中间擦刀,白帽子都没歪,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保温袋闻了闻,放心地揣回去。
三楼,院长室。
瑓汀是自己斟的酒,笑吟吟隔空一歪:"敬你。"
院长是见过世面的人,抢过酒杯摔得粉碎。瑓汀扶着桌角站了几秒,脸色白了一层,一小时眩晕换他闭嘴——她觉得很值:"乖。现在告诉我,'拾穗计划'是什么?"
院长的脸比她还白。
特护间的门开时,卢芽正缩在床角,手腕上一排针孔。
她先是看见逆光里一个白帽子的影子,然后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被塞到她手里。
"……爸?"女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云艝摇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门外,比划了一个"回家"的手势——这个手势是武重楼教过全队的,只有三个字的意思,但她比划得很标准。
江渊渡着生命力收拢那些针孔,风十里背起女孩,文舒的斥力幕兜住所有人,从正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晏不归已经备好了院长的车,发动机无声地转着——他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处理过了。
车上,瑓汀翻着从院长室带出的名册,越看眼神越沉。
名册很厚。十二个城,每座城六支小队,每支小队的档案页整整齐齐——能力、弱点、作战习惯、人际关系,有的页面后面还粘着骰子形状的银色蜡封。
"拾穗计划。"她把名册拍在膝上,"掷斗的根本不是什么演武。是收割。有人借着两城联赛,把二十四支队伍的实战数据一网打尽。"
贺擎苍的烟斗捏得咯咯响:"雇主不是针对眠光。眠光只是刚好挡了道。"
"不止。"瑓汀望向窗外飞驰的夜色,"三个月调档,下水道喂怪,粮仓,请柬——这些全是拾穗计划里的'前置测试'。他们测试的不是城,是样本。"
凌晨两点半,两队人马在城门口汇合。
赛场大胜,白房子得手,消息像两颗石子同时落进深水。第二天清早,老卢被叫到队部,进门看见坐在椅子上吃包子的女儿,双膝一软。
"跪着干嘛。"肖凌烬从他身边走过,面无表情,"包子咸了。重做。"
老卢的眼泪砸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回后厨去了。那天早上的包子,全队都觉得是有史以来最好吃的一屉。楚云艝吃了六个。
角落里,晏不归记账:
【第三轮,胜。队长开炮一次,箱中物不明,副队记。】
【白房子,成。卢芽归。名册一本,银骰封,拾穗计划,涉十二城。副队记。】
【包子六个。楚云艝,笑了。副队记。】
笔尖顿了顿,他望向窗外。
鱼咬钩之前,收线的人总要先看清楚——水下拉的,到底是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4
越看越上头,快更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