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组开赛前一天,瑓汀把一份采购账拍在了队部桌上。
"卢大有。"她说,"你们后厨的卢叔,给眠光烧了八年饭。"
没人说话。林殊手里的糖停在半空。
"他每个月进城采买三次,账上多出来的那笔'损耗',走的是黑市兑点,兑点在八点钟城。"瑓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三个月前,你们档案第一次被调的那天,他闺女卢芽被人从七号农场'接走',进了八点钟城一家叫白房子的疗养院。父子连心,人家捏的是这个。"
"他在饭里下过东西吗?"江渊问,这是他关心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事。
"没有。他只卖纸面上的东西——谁升了级,谁买了什么装备,谁的状态好不好。"瑓汀说,"要命的是,这些刚好够拼出你们的作战习惯。"
门口传来很轻的一声响。楚云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白帽子压得很低。
她打了八年的包子,都是这个老头做的。全队只有晏不归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卢大有"三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从账本上撕下那一页,折好,收进兜里,抬手敲了敲桌面:
包子照做。账,我记。
"我的意见是不杀。"瑓汀环视一圈,"人捏在别人手里,他没得选。反过来用——让他继续送,送什么,我们定。"
"他要是不肯演呢?"风十里问。
"那就告诉他,"贺擎苍把烟斗在桌上磕了磕,"他闺女,北斗去接。八点钟城那点烂地界,还轮不到别人说了算。"
散会后,晏不归在小本子上记:【卢叔。包子继续。情报反向。副队记。】
笔尖顿了顿,又补一行:【楚云艝今天没笑。副队记。】
斗组之战,环形擂台。
规则简单粗暴:每人胸前挂一枚点数牌,跌落擂台、失去战力或点数被摘,皆判失点。终场点数多者胜。
对手是八点钟城第二、第五小队组成的"白垩联队"——纯防御起家的铁桶阵,上届掷斗的亚军班底。看台上,守组七人落座,瑓汀抱着手臂冷笑:"上一届他们就是靠耗死对手拿的积分。这一场,是冲着磨碎我们来的。"
白垩联队入场,七个人像七堵墙,齐刷刷往台心一杵。
眠光这边,庄梦蝶最后一个上台。他抱着枕头,一边走一边打哈欠,走到台心站定,冲对面礼貌地点了点头:
"各位,午安。"
对面队长皱眉:"什么?"
"没什么。"庄梦蝶把枕头垫在台面上,脸埋进去半截,声音闷闷的,"就是通知你们——可以开始跑了。"
白垩联队没有跑。他们是铁壁,铁壁从不跑。
七面巨盾同时落地,阵型收缩成一枚铁蛋,缓缓向眠光半场碾来——这是他们磨碎过无数对手的战法:不求胜,求把你耗到超时。
风十里掠出去试探了一圈,雷光在盾面上炸出七朵火花,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硬得离谱!"他退回来喊。
厉红妆吐掉瓜子壳,火龙卷砸上去——盾面烧红了,没破。林殊立起晶柱阵,被撞得节节后退。林暗的诅咒挂上去了,可擂台悬在穹顶之下,今天阴天,没有太阳。
铁蛋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
"梦蝶。"肖凌烬忽然开口。
"嗯……"枕头里的人应了一声。
"还要多久?"
"三……二……一。"
庄梦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睡意。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枕上书,翻页。"
世界静了。
不是安静,是换页——以他为圆心,整座擂台的"现实"像书页一样被翻了过去。白垩联队的七个人还保持着推进的姿势,眼神却已经空了:他们以为自己还在冲锋,还在呐喊,还在离眠光的半场越来越近——实际上,他们在开赛后的第41秒就齐齐站着睡着了,七具身体直挺挺立在原地,像七根会做梦的柱子。
"好厉害……"林殊看呆了,"他们梦见了什么?"
"梦见他们赢了。"庄梦蝶梦游似的走过去,从第一个"柱子"胸前摘下点数牌,动作轻柔得像掖被子,"梦里我让他们赢了。赢得特别真实,特别尽兴——这是我能给的,最后的仁慈。"
他一枚一枚地摘。摘到第七枚,对面队长的眼皮忽然剧烈抖动起来——A级巅峰的精神力,在梦里挣出了一道裂缝。
"哦?"庄梦蝶歪歪头,"这位客人要做噩梦了。"
他指尖在那人眉心轻轻一点:"那就醒着输吧。"
白垩队长轰然苏醒,眼前是队员横七竖八睡倒一地,是对手完好无损的阵型,和慢条斯理把七枚点数牌码成一叠、正在打哈欠的枕头少年。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单膝跪地,点数牌被风十里顺手摘走。
"第八枚。"风十里严肃地记入账本。
裁判的哨声响彻全场的时候,钟表的指针刚刚走过三分钟。
看台上死一样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SSS级。全场的评级屏在庄梦蝶下场时跳出了鲜红的三个字母。主办方事先录入的资料里,他登记的只是S级「枕上书」——没人知道这个总榜133名的瞌睡虫,什么时候把"梦"修成了"由我写结局"。
"他入梦不需要条件了?"江渊皱眉问岑今,"闭眼就睡,抬手就写,这是概念级的。"
"是概念级的。"岑今难得没演戏,眼神发亮,"刚才那一手,他把'擂台'整个写进了梦里。观众、裁判、我们——全都坐在他的书页上。"
"副作用呢?"
"有。"风十里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杯热牛奶,"喝完这一杯,他要睡两天。上次开全力,他睡了三天,队长差点以为他死了。"
角落里,庄梦蝶已经靠着林殊的肩膀睡着了,嘴角沾着牛奶渍。
而同一时刻,队部的后厨里,卢大有把一张纸条塞进采买袋的夹层——纸条上写着瑓汀拟好的假情报:眠光斗组消耗过半,林殊反噬未愈,下轮可针对。
纸条送出去的当晚,白房子疗养院的守卫名单,被人递到了北斗手里。
夜里,晏不归记账。
【斗组之战,胜。用时三分十二秒。庄梦蝶,SSS,点数牌八枚,需睡两日。副队记。】
【队长今日未开黑箱。对方不配。副队记。】
【卢叔的包子,明日早餐,楚云艝吃了四个。】
笔尖在纸上停了停。窗外,光塔的赛事屏上,北斗·眠光的队名第一次跃居榜首,而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被假情报喂饱的手,正在把"眠光疲软"的消息,递向八点钟城更深的地方。
晏不归合上本子。
钓线放长了。他只需要等,等那条藏在两座城水底的鱼,顺着香味游过来。4
这章看得我手心冒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