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内斗

巨塔议事大厅，灯火彻夜不熄。

方才从归墟边界撤回来的队伍，全员列席。地面散落着不少沾染尘土与血迹的战甲，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战首站在厅堂一侧，神色凝重；重伤的青岩被安置在一旁的座椅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

议长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

休战契约的消息传回巨塔，整个议会高层炸开了锅。

“就这么签下休战契约？我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调动精锐奔赴归墟，最后换来一纸盟约？”一名主战派老者重重拍响桌面，声音满是愤懑，“那万诡归墟依旧盘踞在通道另一侧，领主林念霜的力量深不可测，今日只是迫于战局暂时停战，他日一旦她积蓄足够力量，随时可以冲破边界！”

“可我们打不赢。”战首沉声开口，“方才在石室之中，我们的高阶封印法阵尽数被域界之力瓦解，若是继续死战，那一支队伍会全军覆没。契约，是眼下唯一保全众人的选择。”

“保全？这是妥协！是向诡物低头！”另一名主战派高层厉声反驳，“契约只能约束表面，诡物的本心根本不会改变。今日她愿意立誓休战，明日便可撕毁誓约，挥军杀入巨塔！”

青岩强撑着身体坐直，胸口的伤口牵动得他阵阵作痛，他抬眼看向满堂的高层：“我在归墟逗留过三日，亲眼见过归墟的模样。那里的诡物并非天生嗜杀，林念霜自始至终，没有主动越界。是我们的猜忌，逼得双方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这份契约，是难得的和平机会。”

“又是你。”议长冷冷看向青岩，“你亲身接触过那名领主，你的判断早已带上偏向。你怎么敢笃定，那不是她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假象？”青岩苦笑，“若是假象，她大可在石室之内将我们全部抹杀，何必接受谈判，立下契约？”

厅堂之中，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主和派认为，应当恪守契约，利用休战的窗口期，加固巨塔防御，同时派人仔细探查归墟的真实情况，不必再执着于强行封印。而主战派则认定，契约只是缓兵之计，必须尽快谋划新的手段，彻底根除归墟这个隐患。

议长的指尖反复敲击着黑石桌面，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心里清楚，公开撕毁契约是万万不可的。契约由归墟本源力量缔结，一旦主动背约，会遭到强烈的反噬，不仅会伤及自身，还会惊动整个议会，落得背信弃义的骂名。

明面上不能开战，不代表就此束手无策。

等到争论稍稍平息，议长缓缓抬手，压下厅内嘈杂的声响。

“诸位，休战契约已经立下，公开违背，于理不合。”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缓，“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契约规定，双方不得主动越界进攻。但，契约没有禁止我们加固防线，没有禁止我们暗中筹备后手。”

议长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第一，即刻调集大批防御符文、封印器械，在通道外围构建多层防御工事。就算归墟不会主动来犯，我们也要守住巨塔的大门。”

“第二，派遣隐秘的斥候，避开归墟的感知范围，持续监视通道动静。一旦归墟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第三。”议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我们可以在不触碰契约底线的前提下，寻找能够制衡林念霜的办法。契约只约束双方的大军，可若是有其他力量介入，便不算我们主动撕毁盟约。”

主战派的一众高层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议长的意思是……寻找克制域界领主的古老秘器？”

“正是。”议长微微颔首，“古籍之中记载过，有上古封印至宝，可以压制域界本源。只要寻得此物，即便不主动开战，也能将归墟的威胁牢牢锁死。”

战首眉头紧紧皱起：“议长，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一旦秘器的动静被归墟察觉，林念霜会认定我们在暗中筹备战争，契约便会名存实亡。”

“只要做得足够隐秘，便不会被发现。”议长淡淡道，“我们要的不是立刻开战，是手握底牌。和平，是建立在力量对等之上的。没有制衡的力量，所谓盟约，不过是一纸空文。”

青岩心底一沉。

他听得明白，议长嘴上说着遵守契约，实则已经在暗中布局。表面维持和平，暗地里却在搜寻能够镇压归墟的力量。

“议长，这样做，和背约又有什么区别？”青岩忍不住出声质问。

“这是为了巨塔所有凡人的安危。”议长目光锐利地看向青岩，“青岩，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站在诡物那一边，休要怪议会无情。”

一番话，直接把青岩堵得哑口无言。

议事大厅的争论到此结束。

议会表面对外宣告，恪守休战契约，维持两方和平。可暗地里，一道道密令已经悄然发出。

巨塔各处，开始秘密调动人手，搜寻散落世间的上古封印秘器；大量的防御符文连夜运往通道外围；一批经过特殊训练的隐秘斥候，悄悄潜伏在通道边缘的山林，监视归墟的一举一动。

战首心中满是忧虑，却无力阻拦议长的决定。他手握兵权，可议会高层的决策权，依旧掌握在议长手中。

散会之后，人陆续离开大厅。

青岩独自留在空旷的厅堂，望着桌上那枚契约留下的微光印记，满心沉重。

他曾经以为，一纸契约便能换来长久安宁。可现在才看清，和平的根基，摇摇欲坠。

归墟那边，林念霜也并非全然懵懂。

远在万诡归墟的黑石大殿，少女指尖抚过眉心的契约印记，血色桃花瞳微微眯起。

归墟的域界感知，能够捕捉到通道外围不断涌动的灵能波动。大量防御符文的气息，还有潜藏在暗处的窥探，一丝一缕，尽数传入她的感知之中。

高大的诡物首领躬身站在殿下：“领主，人类那边并不安分。通道外围，正在疯狂修筑防御工事，还有不少隐匿的气息在徘徊窥探。”

林念霜轻轻翻动泛黄笔记，书页上，那行猩红字迹愈发清晰。

【和平的盟约，往往最容易被鲜血撕碎。】

她轻声呢喃：“我知道。”

“他们没有打算真正相信这份契约。”

少女抬眼望向通道的方向，周身淡淡的黑雾缓缓流转。

“传令下去。”

“归墟各处，加固边界防线。所有族人，时刻戒备。不必主动挑起冲突，但若是人类暗中的图谋触及底线，休战契约，便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是，领主。”

大殿之外，风声呼啸。

休战的帷幕之下，两股力量都在暗中蓄力。

表面平静，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