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之约

硝烟缓缓沉降，破碎的法阵纹路在半空一点点黯淡下去，原本笼罩整片归墟边界的刺眼灵光如同退潮的海水，慢慢敛入大地深处。

林念霜静静立在高塔的露台边缘，雪白长发被战后微凉的风拂动，血色桃花瞳淡淡望向对面阵列里神色疲惫的议会众人。她怀中那本泛黄笔记的纸页轻轻翕动，方才催动域界同化消耗的力量正在缓慢回流，周遭漂浮的灰雾温顺地缠绕在她脚边，像一群安静等候指令的仆从。

方才拼死阻拦厮杀的那名议会长老肩头还渗着血，他抬手按住伤口，往前踏出一步，苍老的声音穿透沉寂的旷野：“领主，刚刚一战，双方死伤都已经太多。继续打下去，归墟会彻底倾覆，我们议会这边，精锐也会折损大半，没有赢家。”

他身旁不少战士垂落手中的兵刃，眼底的战意早已被方才林念霜展露的力量浇灭。谁都看得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白毛少女，才是这片诡异之地真正的主宰，若是她执意痛下杀手，这支前来封印归墟的队伍很难活着离开。

林念霜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封面上磨损的纹路，软糯清甜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是你们先来封我的界。”

一句话，让议会众人皆是一滞。

长老苦笑一声：“是议会里主战派一意孤行，认定归墟的诡物终有一日会入侵现世，唯有封印，才能永绝后患。可今日亲眼所见，领主你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踏过边界去伤害凡人。”

他顿了顿，郑重地躬身：“是我们先犯下了过错。”

灰雾在林念霜身侧翻涌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她并非嗜杀，归墟是她的领地，是她的家，她只是想要守住这片土地，并不想要无休止的厮杀。方才战斗爆发之时，她能清晰看见那些冲上来的战士眼中不全是恶意，很多人只是听从议会的命令，并非真心想要赶尽杀绝。

“我可以和你们定下休战的约定。”林念霜缓缓开口，血色眼眸扫过全场，“归墟的生灵，不会主动越过边界侵扰现世。但是，人类议会，也不许再派人踏入归墟腹地，不许再布置封印法阵，来摧毁我的世界。”

话音落下，议会人群之中立刻响起低声的争执。几名主战派的强者面色大变，当即出声反对：“长老！万万不可！放着归墟这样的隐患留在世间，迟早会酿成大祸！”

“大祸？”林念霜轻轻抬了抬眼，远处几块还在冒烟的破碎巨石无风自动，悬浮到半空，“若是你们不来攻打，归墟永远不会主动寻上门。真正的祸，是你们无休止的猜忌。”

强大的域界威压轻轻散开，那些出声反驳的人瞬间喉头一紧，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长老抬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争吵，深深看着露台上小小的身影：“你的约定，我们议会可以答应。只是，我有一个疑问。若是现世这边，有人主动闯入归墟，肆意烧杀掠夺，又该如何？”

“踏入归墟边界，便是接受归墟的规则。”林念霜淡淡说道，“是生是死，由归墟裁定，与现世无关，议会不得以此为借口，再次举兵来犯。”

这个条件，长老早已有预料。但凡知晓归墟的人都明白，这片领地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规则，擅自闯入者，本就要承担风险。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这条，我应允。”

“口头的约定，太过脆弱。”林念霜怀中的笔记自行翻开，泛着淡灰色流光的文字一页页浮现在空气之中，“以归墟本源起誓，立契约。一旦任何一方违背，便会承受契约反噬。”

半空中浮现出两道契约印记，一道飘向林念霜，落在她的眉心，另一道缓缓飞向那名长老。长老没有迟疑，伸出苍老的手掌，握住流转微光的契约。

两股力量触碰的刹那，一道柔和的光晕自二人之间炸开，飞快席卷整片战场。

契约成。

无形的枷锁悄然绑定两边，谁若是率先撕毁休战协议，就会遭到力量的反噬。

主战派的人脸色难看，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方才林念霜展露的实力摆在眼前，再开战，他们根本讨不到好处。

“契约已成。”林念霜收回目光，怀中笔记缓缓合上，“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归墟的领地。”

长老郑重地朝她一礼：“今日多有冒犯，领主。日后若无要事，人类不会再踏足此处。”

他转身开始安排队伍撤离，伤员被同伴搀扶起来，倒地的兵器被一一收起，庞大的人类队伍井然有序地朝着归墟边界退去。原本肃杀的战场，渐渐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法阵残骸，还有飘荡的淡淡硝烟。

待到人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旷野终于重归安静。

林念霜站在高塔露台，望着远处人类离去的方向，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

灰雾缠绕着她，低声呢喃：【主人，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吗？人类的承诺，未必可信。】

“我知道。”林念霜轻声说，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契约只能约束一时。猜忌不会因为一纸约定彻底消失，议会内部主战派不会就此死心。”

休战，只是短暂的喘息。

今日他们被迫退兵，不代表他们永远放弃封印归墟的想法。这次是打输了才选择谈判，等到议会筹备好更强的力量，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

她低头看向掌心契约留下的淡淡灰色印记，桃花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不过没关系。”

“在他们想好再次开战之前，我会把归墟变得更加强大。”

风掠过整片归墟大地，无数藏在迷雾之中的诡物，像是听见了领主无声的宣告，纷纷低伏身躯，发出低沉而敬畏的呜鸣。高塔之下，被战斗损毁的建筑，在灰雾涌动之间，开始一点点修复裂痕。

短暂的和平降临归墟，但林念霜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片刻的宁静。人类的世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对归墟的忌惮。

她合上眼，任由归墟的本源力量流淌过自己的身躯。

她要趁着这段休战的时间，好好巩固自己的域界，将归墟的边界防线筑牢。

而现世那一端，撤回领地的议会队伍，大殿之内的争论，才刚刚拉开序幕。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