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强赛第二场。训练场一区坐满了人。
星野站在盘北侧,蓝白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锁骨,右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搭在箱扣上,没有打开。昨晚从城北仓库回来之后他把右手重新缠了一遍绷带——很薄的一层,从手腕缠到小臂中段,外面套了一只深灰色的护腕,把绷带完全遮住了。护腕内侧贴着皮肤,内侧那行字迹被压在布料的纹理里,摸上去只有一点浅浅的凹凸。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只手。
澜站在盘南侧。白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深蓝色外套的领口折得整整齐齐。他右手握着苍蓝凤凰的箱子,银蓝色光芒从箱缝里透出来。他的目光从星野脸上移到他的右手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你昨晚没回宿舍。”

“去训练了。”

“你出去之前没穿外套。”

“走得急。”
澜看着他。银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落成了两个字

“开始吧。”
米妮站在裁判位上,举起手

“四强赛第二场,星野对澜。击飞两分,停转一分,先到三分者胜。超环叠加锁定不可更改。开始——”
两个人同时拉动发射器。爆裂龙骑和苍蓝凤凰同时落入盘面,红金色和银蓝色各自转了两圈稳定下来。谁都没有先叠环。
星野的右手在发射器手柄上握得很紧。昨晚与洛威对战之后,那道伤口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他缠了两层绷带,在护腕下面压着。他不会让任何人在盘上看出这件事——尤其不会让澜看出来。
澜的苍蓝凤凰走的是窄轨,每一圈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星野的爆裂龙骑走宽轨,速度快但留了余地。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谁都没有动。星野在看澜的走位,澜也在看他。

“你今天手很稳。”

“一直都很稳。”

“你今天握发射器的姿势比平时低了一寸。”

“你以前拉绳的时候手腕会抬高一寸再落回来。你今天没抬。你护腕换了。”
星野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在护腕里微微绷了一下,没有动。
第四圈。星野先动了。

“超合环,开合攻防,攻击模式。”
红金色的超合环从发射器上弹出去,精准地套入爆裂龙骑的基座。环面延展,转速猛拔。爆裂龙骑从盘心直切出去,撞上苍蓝凤凰的侧翼。“叮——”苍蓝凤凰滑了半圈。澜的手指在发射器上动了

“超旋环,翻转攻防,攻击模式。”
银蓝色的超旋环翻转着套入苍蓝凤凰的基座。陀尖缩进,速度在零点几秒内拔到巅峰。两枚攻击模式的陀螺在盘面上对峙,红金色和银蓝色在灯光下各亮各的。
星野先动了。爆裂龙骑从侧面切入,红金色弧线直逼苍蓝凤凰的后翼。澜没有退——苍蓝凤凰侧身让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银蓝色环面贴着爆裂龙骑边缘滑过去,两枚陀螺之间的缝隙不到两毫米。“叮——”碰撞声短促而清脆。爆裂龙骑的环面凸缘擦到了苍蓝凤凰的外壳,但力道被那一个极小的角度卸掉了大半。两枚陀螺各退半圈,转速掉了不到百分之五

“细水微控。”
泰格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训练服,站在离盘不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

“澜那个侧让,偏角不到五度,精准地把撞击力卸掉了。”
星野感觉到了。爆裂龙骑撞上去的回馈力比预想的轻了几乎一半。细水微控——和洛威昨天用的是一招。澜在盘面上做了一次完美的侧让,用最精确的角度卸掉最多的力。但他没有停下来重新判断。爆裂龙骑在盘边拧了一个急弯,红金色光芒划出一道比之前更陡的弧线。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两成,切入的角度比刚才刁了至少十度。

“星野没有停。”

“他直接加速追了——”
苍蓝凤凰再次侧让。银蓝色的环面偏了同样的角度,准备用同样的方式卸力。但这一次,爆裂龙骑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太多了。那一个极小的偏让角度来不及完全展开,红金色的环面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银蓝色的外壳。苍蓝凤凰被撞得滑出去大半圈,底盘晃了一下才稳住。转速肉眼可见地掉了一截。

“破了。”
皇甫耀在看台上坐直了身体。

“星野破了澜的细水微控!”

“他怎么做到的?”

“瞬间加速。”

“澜的那个侧让角度是固定的——他每次让的偏角都是四度半到五度之间。星野应该是观察出来了,然后用冲刺式的加速让澜的卸力来不及完整展开。”
盘面上苍蓝凤凰的转速掉了将近一成。澜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目光从盘面抬起来,隔着两米的距离落在星野脸上。白头发被刚才那一撞的气流吹起来一点又落下来

“你观察了我多久?”

“从上一次你打小川那场。”

“你的细水微控偏角每次都一样,四度半到五度之间。我只要用速度压过去,你的卸力展开时间就不够。”
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在场的几个离得近的人都看得到。

“你确实观察得够久。”

“我看了你一年。”
看台上皇甫耀猛地咳了一声。小川的熊猫帽子歪了,他扶了一下没扶住,干脆不扶了,侧过头看皇甫耀。皇甫耀冲他挑了挑眉,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嘴角弯到了同一个角度。
盘面上苍蓝凤凰的转速已经恢复了一些。澜的手指在发射器上做了一次细微的调整,银蓝色陀螺的走位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完美的圆形轨迹,而是开始走一种不规则的波浪形。每圈的弧度都在变,有时宽有时窄。

“他在变。”
星野看到澜的新走位,他知道澜在做什么

“他在破坏自己的规律。”

“那就重新观察。”
星野压了过去。爆裂龙骑从侧面切入,红金色光芒追着波浪形的银蓝走位——但每一次逼近,苍蓝凤凰的波浪轨迹都会在那个瞬间偏到另一个方向。

“他在用不规律对抗星野的观察。”

“细水微控破了一次,但澜没有只用一种方法。他把走位打乱了,每一圈都不一样——星野需要重新读。”
星野读了三圈。第四圈的时候他看出来了——澜的波浪形走位虽然每一圈不一样,但底层的节奏是有规律的。宽、窄、宽、窄,幅度在慢慢缩小。

“他在收窄。”

“下一圈——”
爆裂龙骑切进去了。红金色光芒在苍蓝凤凰即将收窄的瞬间压到它的侧翼,银蓝色的陀螺被撞得弹离了盘面将近两厘米,落地的时候底盘发出了一声不太一样的闷响。

“击中——”
米妮喊了一半停住了
苍蓝凤凰落回盘面的时候没有散,底盘虽然震了一下,转速掉到了五成以下,但它还在转。
但星野看到了。爆裂龙骑的转速在刚才那一击中掉到了六成。攻击模式的爆发窗口已经过了峰值。而澜的苍蓝凤凰虽然转速更低,但那台陀螺的核心结构比看起来坚固,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重新爬升。

“星野的转速在衰减,澜的苍蓝凤凰底盘的抗性比看起来强。”

“澜知道星野的弱点。”

“星野的攻击都是前倾式的——他所有的大招都要消耗转速来提速。三次全力攻击之后他的转速就会掉到触发线以下。澜在等。”
盘面上苍蓝凤凰的转速爬回了六成。澜的手指在发射器上动了一下,银蓝色陀螺沿着最笔直的路径——“轰!”从侧面撞上爆裂龙骑的环面接口处。那是爆裂龙骑外壳上最薄的位置。超合环攻击模式延展出的环面在外壳接口处比基础形态薄了将近百分之十五——每一次星野的攻击都是从这个位置发力,意味着这里承受的应力最大。
爆裂龙骑被撞得滑出了整整一圈半。红金色的外壳接口处闪了一下细小的火花。星野的手腕猛收,但那只手在收紧的瞬间微微滞了一拍——昨晚洛威那一战,大地兽王撞在同一个位置上,他的手背被震了一下。他缠了两层绷带,护腕压着,但那个位置还在疼。他的手指在发射器手柄上微微滑了一下,没有滑脱,但那个停顿被澜看到了。

“你的手。”

“你右手今晚一直在用力。你护腕下面的绷带比昨天厚。”
星野没有说话。

“你昨晚出去不是去训练了。”
星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让爆裂龙骑重新稳住走位,红金色光芒在盘面上亮着,比之前暗了一些。他没有回答澜的问题,但他的手指在发射器上握得更紧了。那只手在护腕下面微微发烫。
盘面上苍蓝凤凰再次加速,银蓝色光芒从盘心压向盘边的爆裂龙骑。星野的手腕在收,但爆裂龙骑的转速已经不足以做出有效的闪避了。红金色陀螺在盘边歪歪扭扭地绕了半圈,银蓝色光芒越追越近——就差不到二十厘米就会撞上。
星野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爆裂龙骑在颤抖。红金色的外壳在转速掉的最后阶段发出的那种细密的、快撑不住了的震动从发射器手柄传上来,顺着手臂爬进他的胸口。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不,那不只是心跳,还有一个别的声音。

“星野。”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
他睁开眼。爆裂龙骑前面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红金色的光。那条光慢慢地聚拢,变成了一条龙的形状——不是完全的实体,是光凝聚成的轮廓。它的眼睛是温的,红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自己的脸。他蓝白色外套的领子竖着,他满脸的汗,他咬紧的嘴唇,他那只缠了绷带的右手。
爆裂龙骑的圣兽。
它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像父亲在修理铺的灯光下抬头看他的那种眼神,像母亲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喊他吃饭的那种声音,像妹妹蹲在楼梯口仰着脸喊“哥哥最厉害”的那种温度。

“你带了我这么久,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摔过、哭过、一个人坐在桥洞下面抱着我擦了一整夜——我都在。”
红金色的光在爆裂龙骑外壳上流转了一圈,温暖地从外壳表面滑过。

“你从来没有输过。”

“你只是还没有打完。”
星野的手指收紧了。
红金色的光芒在盘面上爆开了。爆裂龙骑的外壳上流转的那一圈光忽然凝聚成了一道实质的能量,环面接口处的那一层薄弱的金属——那一瞬间被一层流动的红金色裹住了。整个陀螺的转速从四成往回弹,不是缓慢的恢复,是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推了一下,直接弹回了八成,九成——峰值。

“什么——”
红金色的弧线从盘边贯穿到盘心。像一道被拉直的火焰,把训练场一整片空气都烧出了温度。苍蓝凤凰正在冲过来的路径上,银蓝色的光芒和红金色的光芒在盘面中央撞在一起——
“轰——!”
撞击声不是“叮”或者“砰”,是一整面鼓被锤穿的声音。银蓝色的陀螺从盘面上弹起来,翻了三圈,越过护板,摔在了盘外的地面上。苍蓝凤凰滚了两圈停住了,银蓝色的光在它停下来的那一瞬间熄灭了。
感应器亮了红光。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米妮的读数板上——两分,击飞。星野。

“两分,两分!星野胜!”
看台上炸了。喊声、拍栏杆的声音、吹口哨的声音混成一片。星野站在盘对面,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攥着发射器。爆裂龙骑停在盘面中央,红金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外壳上那层流转的光正在慢慢收拢,一点一点地回到金属表面里。
他直起身来。走过去从盘面上捡起爆裂龙骑。红金色的外壳烫得像被火烤过,他把战陀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环面接口处那层薄弱的金属被一层极薄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覆盖住了,温温的,亮亮的,像把什么东西凝固在了上面。他看了两秒,把战陀合在掌心里,转向对面。
澜已经走过来,蹲下去把苍蓝凤凰捡了起来。银蓝色外壳上添了好几道新划痕,最深的一道从底盘一直延伸到环面边缘。他检查了一遍底盘,确认核心没有受损,然后站了起来。白头发被他刚才那一下动作带起来,垂落下来后有一缕贴在了额角。他把那缕头发拨开,抬头看星野。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着。

“你最后那一下,我看到光了。”

“……我也看到了。”

“它一直在?”

“嗯。”
澜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一点,虽然还是很小,但星野看得清清楚楚。澜把苍蓝凤凰收进箱子里,合上箱扣。然后他朝星野伸出了手

“你赢了。”
星野看着那只手。他伸手握住。两个人的手在训练场中央的空气里握在一起——蓝白色袖口和深蓝色袖口挨着,红金色战陀和银蓝色战陀各自被握在另一只手里,两团光芒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相互映着。

“明天挑战小川。”

“嗯。”

“你挑战完之后——”
澜的声音低下来,只有星野听得见

“你跟我说你昨晚去哪了。”
星野看着他。白头发,银蓝色的眼睛,手掌的温度从握着的那个接触面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好。”
看台上皇甫耀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小川站在他旁边,熊猫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歪了,两只耳朵一只朝天一只朝地,但他没注意到,正瞪着眼睛看着盘面上那两个人。

“他俩握了多久了?”

“够我把一碗炒面吃完了。”

“你根本没面——”

“比喻。”
皇甫耀拍了拍小川的肩膀

“走吧,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看台上下来,走到盘边。皇甫耀先开口了,双手插在口袋里,黄头发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你们俩手可以松了。再握下去米妮要给感应器拍照了。”
米妮在旁边愣了一下

“我没有——”

“你会。”
星野和澜同时松了手。
小川站在两步之外,双手叉腰,熊猫帽子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他看着星野,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星野,明天轮到我了。”

“嗯,明天你和我。”

“我摔了那么多天冰面,就是等着跟你打这一场。”
小川把流天星龙掏出来朝星野亮了亮,绿银色外壳上的划痕被他描过,亮晶晶的。
皇甫耀在旁边拍了拍小川的帽子

“你要是赢了,你请炒面。你输了,你请炒面。”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输了赢了都得庆祝。”
小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他转过身朝食堂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星野

“明天你不许收力。收力的话我赢了你也不高兴。”

“不收。”
小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熊猫卫衣背后的那只圆滚滚的熊猫对着训练场的灯光傻笑,帽檐上的两只耳朵一颠一颠。
训练场的灯光从头顶均匀地铺下来,照在三个人身上。皇甫耀已经跟着小川往食堂走了,边走边说什么“你走路熊猫耳朵歪了”。走廊里传来小川的喊声“没有歪”和皇甫耀的“歪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食堂门帘。
星野和澜站在盘边。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个拳头大的缝隙。

“明天打小川。”

“嗯。”

“他流天星龙的平衡比以前稳很多。”

“我知道。”
星野把爆裂龙骑收进箱子里,合上箱扣

“今天之前我会赢他。今天之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红金色的光芒,那层温润的光泽还在接口处亮着。

“你今天之后也会赢他。”
星野偏过头看他。白头发在灯下亮着,银白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了一点点眼尾。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你陪我回去?”

“嗯。”
两个人并排走出训练场,穿过走廊,走过宿舍门前的台阶。箱带在各自的肩膀上勒着,蓝白色和深蓝色走在一起,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道影子拉成两道并排的长线
走了一段路之后星野开口了

“我昨晚去见洛威了。”
澜的脚步慢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你见到他了?”

“嗯。黑白密使把我引过去的。”

“他说什么了?”
星野沉默了一会儿。月光铺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镀了一层银白。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在空气里散了一下又收拢了

“他问我,要不要加入极道团。他说我哥去了一个我现在追不上的地方。”

“你哥的事,他提了?”

“只提了一句。”

“他说‘打赢我我就告诉你’。我输了。彻底输了。”
澜没有立刻说话。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开口了

“……所以你今天手伤加重了。”

“嗯。”

“你明天还要打小川。”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星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澜的侧脸很安静,但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正在翻涌,像水面下正在慢慢收紧的暗流。星野看了两秒,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面的路上,声音不高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让我弃赛。但我不想弃赛。”
澜没有反驳。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你明天打完小川之后——手给我看看。”

“好。”
两个人走到宿舍门口,推门进去。灯亮着,两张床还是老位置。星野把箱子放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解护腕。护腕拆开之后,缠在里面的绷带露出来,有两层,其中一层已经渗出了一点淡淡的颜色。澜站在他对面,看到了那层绷带上的颜色。他没有说话,转身去柜子里拿了新的绷带和药膏,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别动。”
澜把旧绷带拆开,动作很轻。伤口露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比昨天更红了,边缘有一小片青紫。他把药膏涂上去,重新缠了新的绷带,力道不重但很稳。缠完之后他把他的护腕重新套回去,拉正了位置。

“明天打小川,打完就回来。”

“嗯。”

“不管输赢。”

“嗯。”
澜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俯下身在他额角很轻地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睡吧。”
星野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铺在地板上。他的右手放在被子外面,新换的绷带在月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色。他闭着眼,听到澜那边躺下来的声音,听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匀,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把那枚橙色糖纸叠成的小方块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照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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