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久违的战斗（上）

训练场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角落一盏检修灯还亮着。星野站在盘边，右手握着爆裂龙骑，红金色的光芒在昏暗里温温地亮着。他刚刚跑完第五轮，正在复盘刚才走位里一次不到半度的偏移。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不是从看台方向，也不是从走廊入口。那道目光从训练场侧面的通风口方向传来，像一枚极细的针刺进了他的后颈。他站直了身体，侧过头。通风口的暗处有两个影子。一个穿白色斗篷，一个穿黑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黑白相间的纹路，在昏暗里几乎融进了阴影里。他们从侧面通道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了。

星野把爆裂龙骑收进箱子里，右手搭在箱扣上。语气平静。

星野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

星野的手指在箱扣上停住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回答。白密使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装置，按了一下。蓝白色的光在墙壁上铺开，凝聚成一个人影。砂色外套，深棕色短发，身高比星野高出一头。那个人影背对着他，只能看到肩膀和微微侧过的侧脸。

星野的睫毛动了一下。

人影转过身来，是洛威。他的表情和星野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以前的那个人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现在那双眼睛很平，像一片已经结了冰的湖面。他开口了，声音透过装置传出来，带着一点电磁的沙沙声。

星野站在原地，瞳孔震动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尾音发紧

星野的声音卡住了。

星野沉默了。他的嘴唇微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发紧但稳着

洛威在投影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他停了一下，像在把后面的话收回去，换了一句

洛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目光从星野脸上移开，看了一眼旁边的黑白密使。白密使上前一步，按了一下装置上的按钮。投影切换了。画面变成了一片废弃的仓库区域，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画着一块简易的对战盘。洛威站在盘南侧，大地兽王扣在发射器里，砂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

投影熄灭了。黑白密使收起装置，退进了通风口的暗处。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被夜风吞掉了。星野站在原地，右手搭在箱带上，指节泛白。他没有犹豫太久。他转身走出训练场，穿过走廊，经过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暮色已经完全收拢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他推开学院侧门，朝城北方向走去

城北废弃仓库比星野预想的大。铁门半开着，里面的灯亮了几盏，把灰白色的地面照成一片冷色调。洛威站在场地中央，砂色外套的领子立着，大地兽王扣在发射器里，砂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透出来。他看到星野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动，只是偏了一下头。

星野站在他面前大约十步的位置，右手搭在箱扣上

星野看了他两秒。他蹲下来打开箱扣，爆裂龙骑托在手里，红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仓库里亮了一瞬。他站起来，把战陀扣进发射器。

两个人同时拉动发射器。爆裂龙骑和大地兽王同时落入地面，红金色和砂金色各自转了两圈。星野先动了。爆裂龙骑从左侧切入，速度极快，红金色光芒在灰白的地面上划出锐利的弧线，直扑大地兽王的侧翼。

红金色的超合环精准套入，环面延展，转速猛拔。爆裂龙骑从盘心直切出去，撞上大地兽王的侧翼。“叮——”大地兽王滑了半圈，稳住了

洛威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手指在发射器上动了一下。

砂金色的超旋环翻转套入大地兽王，陀尖缩进，速度在零点几秒内拔到了巅峰。大地兽王从侧面切回来，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直的砂金色线，直撞爆裂龙骑的环面接口处。

“砰——”

爆裂龙骑被撞得弹了出去。星野的手腕猛收，红金色陀螺在灰白地面上滑了将近两圈才稳住，转速掉了将近两成。他咬着牙，重新调整角度。爆裂龙骑从另一个方向切进去，速度更快了，角度更刁。但洛威只是让大地兽王在盘面上做了一个极小的偏移。砂金色陀螺贴着爆裂龙骑的环面滑过去，两枚战陀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毫米，然后大地兽王在擦过去的瞬间陀尖轻点了一下地面，借力弹跳，从侧翼切到了爆裂龙骑的后方。

星野认出来了

大地兽王的速度再次拔高。

砂金色陀螺从后方撞上了爆裂龙骑的底盘外侧。星野的手腕在那一刻猛收，但爆裂龙骑的转速已经掉到了三成以下。红金色陀螺在灰白地面上歪歪扭扭地转了两圈，然后停住了。嗡鸣声消失。星野看着地面上停转的爆裂龙骑，没有立刻去捡。

洛威把大地兽王收回来握在手里，砂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里亮着。他看着星野，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什么压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星野站在原地。他没有低头去捡战陀。他站在仓库中央，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那道痂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浅红。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洛威把大地兽王收进箱子里，合上箱扣，转身走了两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了。脚步声在仓库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被夜风吞掉了。

星野站在原地。灰白色的地面上，爆裂龙骑还停在那里，红金色的光芒已经暗了。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过了很久，他蹲下去，把爆裂龙骑捡起来握在掌心里。它的外壳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他把它放回箱子里，合上箱扣。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仓库门口的方向。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他蓝白色外套的下摆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的嘴角没有弯，眼睛也没有弯。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之后还在原地站着的树，叶子少了一些，但根还扎着。

他转身朝学院的方向走回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空旷的水泥路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