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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藏书中火,暗蓄出山心

晚来人间富贵花

巴掌落在脸上的痛感,久久没有消散。

火辣辣的疼顺着脸颊蔓延到耳根,脑袋昏沉发胀,林晚半边脸颊迅速泛起通红的指印。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却硬是把所有快要涌上来的哽咽全部咽了回去。

她早就麻木了。

在这个家里,对错从来不重要,她是多余的那个,本身就是错。

林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眼间全是幸灾乐祸,故意凑到王桂香身边添油加醋:“我就说她故意偷懒糊弄!心思根本不在干活上,留着她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王桂香看着满地散落的猪草,火气更盛,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竹筐。

“还愣着干什么?捡起来!重新去割!割不满最嫩的青草,今天一天都别想沾一口水!”

凛冽的晨光落在林晚单薄的身上,她身上破旧的单衣被晨风吹得鼓鼓作响,瘦小的身子摇摇欲坠。膝盖昨夜跪肿未消,方才摔倒又磕在硬土上,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酸痛。

可她不敢有半句反驳。

她默默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将散乱的猪草一点点收拢,重新装进竹筐里。粗糙的指尖被枯草划出道道细小的血痕,冷风一吹,刺得生疼,她却像毫无知觉。

大哥林强睡够了懒觉,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见狼狈不堪的她,不仅不同情,还随手捡起地上的小土块砸在她背上。

“笨死了,割个草都割不好,活着浪费粮食。”

轻飘飘一句话,是家人刻在骨子里的轻视。

林晚脊背一僵,死死咬着下唇,低头收拾手里的杂草。

没人护她,没人帮她,甚至没人觉得她可怜。

父亲林老实全程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默许妻儿对小女儿的百般磋磨。在他眼里,女儿生来就是伺候家里的佣人,打骂管教,天经地义。

收拾完杂草,林晚重新扛起沉重的竹筐,再次一步步挪出家门,朝着后山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山间的雾气彻底散去,毒辣的晨光晒在皮肤上,又热又刺。

为了割到最鲜嫩、不带枯枝的猪草,她只能往后山更深处走。

越往深处,草木越茂盛,人烟也越发稀少。村里的大人孩子都不爱来这边,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只有她这种被逼得无路可退的人,才会一次次踏足这里。

她弯腰低头,专注地割着青草,动作熟练又麻木。

整整两个时辰,她一刻不敢停歇,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消瘦的下颌滴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消失无踪。

就在她走到一处偏僻的老树下,准备弯腰收割一丛最嫩的青草时,眼角忽然瞥见树根的乱石堆里,压着一本破旧的书。

封面泛黄卷曲,边角烂得不成样子,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看起来被丢弃在这里很久了。

林晚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长这么大,只远远看过村里上学的孩子背着书本,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一本书。

家里笃定女孩子读书无用,花钱供姐姐林娟读了两年小学,便果断停学,唯独她,从出生起就和学堂二字毫无关系。

她小心翼翼伸手,将那本书从乱石堆里抽出来。

是一本破旧的语文课本。

纸页大多发潮发皱,部分字迹模糊,可每一个工整的汉字,都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林晚的心,在这一刻,狠狠震颤了。

她蹲在无人的深山草丛里,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文字,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她不认识几个字,却莫名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大山之外的世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原来人除了种地、喂猪、一辈子困在山村,还有别的活法。

一瞬间,连日来的委屈、痛苦、绝望,全部化作滚烫的执念,死死扎根在心底。

她飞快抬头环顾四周,山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影。

林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这本旧课本揣进贴身的破旧衣兜里,紧紧按住。

这是她人生中,偷偷藏起来的第一件私物。

是她泥泞人生里,唯一的火种。

她暗暗发誓,她要认字、要读书、要变强。

她不要再一辈子被踩在泥里,不要再任人打骂践踏,不要再被当成多余的废物随意丢弃。

收好书本,她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重新低头割草。

这一次,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麻木隐忍的怯懦,而是藏着隐忍、藏着野心、藏着无人知晓的倔强。

等她割满满满一筐鲜嫩青草,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夕阳染红连绵的山岗,余晖洒在她瘦小孤寂的身影上。

她扛着沉甸甸的竹筐,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她知道,回去等待她的,依旧是冷漠的家人、刻薄的责骂、无尽的苦累。

可她的怀里,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藏着一个,要走出大山、逆天改命的滚烫梦想。

只是林晚万万没想到,今晚家里,早已为她准备好了另一场无休止的刁难。1

段评

老师写得超对味,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