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办公室内外两个空间。
沈念安抱着文件夹走回自己工位,走廊的冷白光落在身上。方才顾廷之欲言又止的模样,牢牢印在她脑海里。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他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到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关于身体的叮嘱。
她坐回椅子上,望着电脑屏幕上踏勘方案,心思却已经飘远。
这些日子的一幕幕在心底回放。
从最初半山别墅签下那份屈辱的契约,他处处刁难、步步磋磨,一心要向她讨要五年前不告而别的债。到后来评审会上为她守住公道,深夜办公室默默陪伴,她胃病发作时慌乱无措,私下不断放宽规矩,悄悄替她挡开一地风雨。
那个满心报复的顾廷之,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他始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放不下五年前被抛下的伤痛,害怕袒露真心之后,迎来再一次的别离。所以只能把汹涌的心意藏在公事外壳之下,只敢借着上司的身份,小心翼翼释放一点点温柔。
沈念安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关掉文档。办公区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远处安全出口幽幽的绿光。
收拾好背包,关灯离开工位。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里。
顾廷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那份刚刚交上来的踏勘回执,纸张边角几乎被他捏出褶皱。
方才沈念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无数问句盘旋在胸口。
他想问,当年到底是什么苦衷逼得她只能连夜消失;想问,这大半年纠缠拉扯,她的心里,有没有动摇过半分;想问,如果没有这份契约,她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回他身边。
可所有问题,全部被恐惧死死压住。
他怕真相揭开之后,是无法挽回的隔阂;更怕自己卸下所有铠甲之后,等来的是她平静的拒绝。
五年的等待与煎熬,已经耗尽他太多勇气。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安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卡纸,正是当年沈念安手绘的那一张——临山小屋,窗下一簇铃兰,背面是他力透纸背的字迹:等我,建好它。
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铅笔勾勒出的线条,纸张已经微微发脆。
五年,他把这份念想藏在档案柜,藏在抽屉深处,嘴上一遍遍说着恨意,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最初,他以为契约可以成为枷锁,锁住她的人,就可以抚平自己的执念。可到如今才幡然醒悟,枷锁锁得住人身,锁不住一颗心。报复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他不断看清,自己依旧深爱着眼前这个女人。
五年的报复执念,到此,彻底松动瓦解。
他想要的不再是她低头认罪,不再是看着她受尽委屈偿还过往。他想要的,是她真实的心意。
可现实横亘在眼前。
契约还有大半年才到期;五年前的谜团依旧紧闭;林宇还守在一旁,随时可以向她递出另一种人生。
顾廷之把草图轻轻放回抽屉,关上柜门,像是把汹涌翻涌的心动,暂时收拢封存。
手机亮起,特助发来消息。
【顾总,林宇那边已经拿到云端之心地块的部分公开调研资料,看样子周四踏勘,他有可能会出现在项目现场。】
看到这一行字,顾廷之眸色沉沉。
就算他学着收敛自己的占有欲,现实的矛盾依旧不会消失。周四的实地踏勘,极有可能会再一次遇见林宇。
这一场拉扯,远远没有结束。
夜色渐深,顾廷之拿起外套,熄灭办公室的灯火。
大厦地下车库空旷冷清,汽车引擎低沉响起,黑色宾利驶入城市车流。
车厢内,又响起那首沈念安从前画图时总爱循环的老歌。舒缓的旋律流淌在密闭空间。
顾廷之目视前方流动的霓虹,心绪纷乱。
执念已经崩塌,心动破土而出,可前路迷雾重重。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撕碎契约的束缚,不知道如何撬开那一段被掩埋的过往,更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赢回沈念安。
另一边,沈念安回到租住的公寓。
卸下背包,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手机弹出一条推送,云端之心地块的行业公开交流活动,周四下午会在踏勘场地附近同步举办,参会名单之中,赫然写着林宇的名字。
沈念安盯着屏幕,指尖微微一紧。
她心里瞬间明白。周四的现场,他们三个人,终究要再度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