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纵容

楼道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沈念安回到家中。

屋内安静清冷，她换好拖鞋，浑身依旧酸软无力。手里捏着顾廷之标注好服用时间的药盒，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连饭后间隔多久服用都做了备注。

她靠在玄关墙壁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医院车里他说过的话。

嫉妒、恐慌、五年前被抛下的阴影。原来那些尖锐的刁难、强行加码的工作，剥开表层的蛮横，内里全是他无处安放的不安。

可道理懂归懂，心底的疲惫依旧真实存在。

他会护着她的专业，会在她病痛的时候慌乱自责，转头又会被占有欲裹挟，用伤人的手段宣泄情绪。爱恨揉杂在一起，拉扯得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她按照医嘱吃下当晚的药，简单洗漱之后，倒在床上。

手机放在枕边，记起顾廷之的叮嘱，编辑一条简短消息发送过去：【已到家，吃过药了，不用担心。】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立刻就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隔着屏幕，想象得到那端男人的模样。沈念安没有再回，连日的劳累加上胃痉挛的消耗，睡意汹涌袭来，很快沉沉睡去。

另一边，黑色宾利还停在小区楼下。

顾廷之坐在驾驶座，手机屏幕亮起，看完那行文字，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他在原地又静静坐了很久，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的灯光熄灭，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清晨。

沈念安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胃部的绞痛已经消退，只剩下淡淡的闷胀，浑身还是提不起力气。想起顾廷之昨天的命令，让她居家休息两天，暂停全部工作。

她打开工作手机，特助已经发来通知：顾总亲自安排，沈念安休假两日，云端之心配套子项目的对接工作临时交由别的同事代管，调研、旧档案复核任务全部移交其他小组。

消息下面附带一句私人留言：沈助理，顾总特意交代，不要偷偷登录办公系统处理工作，好好休养身体。

沈念安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真的把昨晚的反思放在了实处。不再用繁重任务当做惩罚，选择把压力从她身上全部挪走。

在家的一整天，她强迫自己放下图纸和文档。简单做饭、吃药休息，难得拥有一段不用紧绷神经的空闲时间。期间林宇发来消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沈念安简单回复身体已经无碍，刻意没有多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天的休养转瞬即逝。

周四早上，沈念安重新回到顾氏集团上班。

踏入顶层办公区，同事见到她回来，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子项目临时接手的同事主动过来交接，之前那三份附加调研与旧档案，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完全不需要她再碰。

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工作列表里面那些不属于主线的杂活，几乎被清理一空。只剩下云端之心子项目的核心设计对接。

没过多久，内线电话响起，是顾廷之。

“来我办公室。”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敲门。

“进。”

推开门，顾廷之坐在宽大办公桌后，一身深灰西装，神色已经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看不出半分医院夜里的脆弱与忏悔。

可沈念安能察觉到，气氛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多了，胃已经不疼了。”沈念安如实回答。

顾廷之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前两天交给你的额外任务，已经分给其他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因为私人情绪，给你乱加工作的情况。”

他主动提起这件事，算是正式的表态。

沈念安望着他：“我知道。”

“但项目的本职工作，依旧要按时推进。”他话锋一转，回归上司的身份，“下午两点和设计院线上会议，由你主讲退台绿化的深化方案。”

“明白。”

沈念安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顾廷之叫住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若是工作当中身体再次不舒服，不用硬扛，直接跟我说，可以随时暂停手上的事去休息，不用硬撑到倒下。”

这是从前从来不会有的优待。

以前的顾廷之，只会苛刻要求她服从、完成任务，不会给她轻易松懈的余地。

沈念安愣了一瞬，轻轻点头：“好。”

走出总裁办公室，回到工位。

上午的工作有条不紊展开。临近中午，茶水间的阿姨送来一份午餐盒，直接放到她桌上。

“沈助理，顾总吩咐食堂给你准备的养胃午餐。”阿姨笑着说完便离开。

餐盒打开，依旧是小米粥、蒸蛋，清淡软烂的菜式。

周围路过的同事瞥到这一幕，眼神里带着了然。顾总对沈念安的纵容，越来越不加掩饰。

沈念安捧着温热的餐盒，心里清楚。

这份纵容，只发生在无人苛责的私下。等到对外，他依旧是那个冷漠威严的顾总，不会流露出半分私人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