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拉锯（下）

四目相撞的刹那，沈念安心头猛地一沉。

大堂人来人往，往来的访客、顾氏员工步履匆匆，可在她的感知里，周遭所有喧嚣都仿佛褪去，只剩下远处那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顾廷之没有上前，就立在专属电梯出口的阴影处，一身笔挺西装，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实质化。方才夜里在车上做出的让步、那份刻意压制的情绪，在亲眼撞见两人交谈之后，尽数溃决。

特助站在他身后半步，大气不敢出，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念安捏紧手里的文件夹，跟林宇只是偶遇寒暄，可落在顾廷之眼里，一切都会被无限放大。她简单同前台交代一句，告知合作方抵达后直接联系自己，便抬脚朝着顾廷之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有走近，顾廷之已经率先转身，一言不发，径直踏入总裁专属电梯。金属电梯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只留给她一道冷硬的背影。

电梯数字飞速向上跳动。

沈念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特助面露为难，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助理，顾总刚刚情绪不太好。下午原本排的外部会谈临时取消，他回办公室了。”

沈念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合作方的模型小样送到，她完成签收、核对，让同事把模型送往设计部工作室，自己搭乘普通电梯返回顶层。

推开顶层办公区大门，气氛压抑得反常。办公室外的外勤助理互相交换眼神，谁都看得出来，总裁今天心情不好。

沈念安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立刻响了。

听筒里传来顾廷之低沉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进来。”

简单两个字，说完直接挂断。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放下鼠标，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百叶窗大半拉下，室内光线偏暗。顾廷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门，肩膀紧绷。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可他周身没有半分松弛。

“刚刚在大堂，聊得很开心。”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只是偶遇，他来参加跨公司交流会，顺道说了几句话。”沈念安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位置，如实解释，“他递的蛋糕我没有收。”

“偶遇。”顾廷之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终于转过身来，黑眸沉沉盯住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诮，“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偶遇。沈念安，是不是只要他出现在这座大楼，你们总能刚好遇上？”

旧有的不安彻底翻涌，五年前被抛下的恐惧搅乱他的理智。明明说好试着不去强行干预，可占有欲压倒了克制。

“我控制不了他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沈念安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无奈，“我已经在刻意拉开距离，上周五的消息我也没有过多回应。难道要我见到他就直接避开，连基本的礼貌都舍弃吗？”

“礼貌。”顾廷之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你知不知道，他每一次示好，每一次抛出的退路，都在提醒你，你可以随时逃离这里。”

“我没有想逃。”沈念安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契约我会履行完毕，这点我一直都说到做到。”

“可你心里动摇过。”顾廷之的语气笃定，像是看穿了什么，“林宇给你的，是不用受磋磨的人生。对比现在困在契约里的日子，很难不动心，不是么。”

这句话戳得沈念安心口发闷。

林宇给出的前路确实坦荡无忧，但那份坦荡之外，放不下的是和顾廷之之间缠绕的过往，是那些说不清的爱恨羁绊。可这些心里话，她没有办法完整说出口。

“顾廷之，你不能仅凭你的揣测，就判定我的心思。”

顾廷之看着她倔强的模样，胸口的怒火无处宣泄，他不想再继续争吵，却又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他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扔在桌面。

“云端之心配套子项目，新增三份附属调研，今晚之前全部整理完毕提交。还有去年三个旧项目档案，全部重新复核归档。”

一大串新增的工作直接压了过来，工作量陡然翻倍。

沈念安低头扫过纸上罗列的任务，心里瞬间明白，这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无法阻拦她和林宇见面，便用繁重的工作，挤占她所有空余时间，断绝一切可以私下接触的机会。

“这不属于我原本的工作范畴。”她轻声开口。

“现在属于。”顾廷之眼神冷硬，“你拿顾氏的薪资，就要服从工作安排。做不完，不准下班。”

他嘴上不肯承认吃醋，不肯袒露心底的恐慌，只能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筑起屏障。

沈念安看着他，心底涌上一阵疲惫。明明前几天深夜相处，两人之间的冰层已经裂开缝隙，一次偶遇，又打回原形。

她没有继续争辩，弯腰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我知道了，我会完成。”

说完，她转身走出总裁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

关上的一瞬间，办公室内，顾廷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并不想这样为难她。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这么做很幼稚。可只要一想到林宇看向沈念安时那充满期许的眼神，嫉妒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心脏。

他怕重蹈五年前的覆辙，怕这一场来之不易的重逢，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外面工位上，沈念安坐下，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长长叹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整个下午，她埋首在调研资料与旧档案之中。新增任务繁杂琐碎，数据繁多，需要逐行核对。周围同事陆续下班离去，办公区又一次慢慢变得空旷。

夜色笼罩大楼，台灯的暖光独独照亮她一方工位。

手机安静摆在桌边，林宇没有再来消息。可沈念安清楚，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座城市，这样的拉扯，就不会轻易结束。

而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后，那个偏执的男人，依旧被嫉妒与不安反复折磨，不肯认输，也不肯坦诚心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