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而奢靡的光晕,将“云端之心”项目竞标晚宴的现场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与交织的衣香鬓影,但沈念安却感到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八点整。作为“安筑”建筑事务所的首席设计师,她今晚肩负着拯救事务所资金链的重任。只要拿下“云端之心”这个百亿级的地标项目,父亲留下的这块招牌就能保住。
“沈总,资方代表马上到了,听说这次领投的是远洋资本那位刚回国的顾总。”助理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与紧张。
沈念安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理了理身上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长裙,端起一杯香槟,走向人群最核心的VIP休息区。
休息区外的洗手间里,灯光柔和。沈念安站在宽大的大理石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透着几分清冷的女人。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个人从心底剔除,可当“顾廷之”这个名字再次在耳边响起时,心脏深处依然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洗手台最里侧的隔间门被推开。
皮鞋踩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带着压迫感。沈念安没有回头,只当是其他宾客,直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杉与烟草混合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泛白。
“沈设计师,躲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磁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沈念安缓缓转过身。
顾廷之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他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高定暗纹西装,宽肩窄腰,身形比五年前更加挺拔修长。那张曾经只属于她的、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如今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矜贵与冷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打量一件毫无温度的商品,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总。”沈念安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廷之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他微微倾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五年不告而别,沈念安,你的‘好久不见’,说得倒是轻巧。”
沈念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微滞。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今晚是工作场合,我希望顾总能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顾廷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念安耳侧的碎发,指尖的温度冰冷得让她浑身一颤。
“好,那就谈公事。”顾廷之收回手,目光居高临下地锁住她,“十分钟后,我会亲自‘审核’你的方案。希望沈设计师今晚的表现,能配得上你当初离开时的决绝。”
说罢,他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下。
沈念安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溺水。
十分钟后,宴会厅的主舞台上,“云端之心”项目的资方代表正式亮相。当顾廷之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上台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站在聚光灯下,宛如掌控一切的王。
沈念安坐在台下,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顾廷之接过话筒,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沈念安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掌控欲。
“在宣布最终入围名单之前,”顾廷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低沉而威严,“我想先听听‘安筑’事务所沈念安设计师的方案。毕竟,安筑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此言一出,全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他在当众点出安筑事务所濒临破产的窘境。
沈念安站起身,在无数道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台。
她站在顾廷之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五年的时光与深渊。
“顾总,这是我的方案。”沈念安将文件递过去,声音清冷而坚定。
顾廷之没有接。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握着文件的手上,然后缓缓抬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沈念安,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沈念安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心尖发颤。
她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是,顾总。”她低声回答,将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讲台上,“请您指教。”
顾廷之看着她隐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暗的痛色,但转瞬即逝。他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将它扔回了桌上。
“方案太保守,缺乏野心。”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安筑如果只有这种水平,恐怕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另外,正式通知各位——‘云端之心’的最终入围名单,没有安筑。”
全场死寂。
沈念安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她知道,这不是在否定方案,这是顾廷之在向她宣告——这场重逢,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主场。而她,只能在他划定的牢笼里,艰难求生。
宴会结束后,沈念安独自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夹杂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手机在包里震动。助理发来消息:银行那边刚回复,贷款申请被拒了。
沈念安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回复,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沈小姐,请留步。”
沈念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顾廷之从黑暗中走出,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路灯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深邃。
他走到她面前,将她逼退到酒店外墙的冰冷砖石上。
“顾总还有什么事?”沈念安仰起头,眼神倔强。
顾廷之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声音低哑得像是含着砂砾:“沈念安,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现在为了钱,又回来求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没有求你。”
“是吗?”顾廷之轻笑,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却又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贷款被拒了吧?员工工资发不出来了吧?你父亲留下的这块招牌,还能撑几天?”
沈念安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
“你调查我?”
“我不需要调查。”顾廷之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冷得像冰,“这座城市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念安,我给你三天时间。”他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三天后,你会主动来半山别墅求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到时候,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
沈念安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但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男人,早已为她布好了一张逃不出去的网。
而她,除了往里跳,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