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残本藏踪

夜色沉沉，破契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工地外围密林。四下只剩戏台朽木被夜风拂动，簌簌作响。

旦角虚影悬在戏台正中，身形比先前更加稀薄。维系她存在的莹白灵光，正被蚀韵散一点点啃噬，一层灰蒙蒙的翳雾，不断往光团里渗透。

“蚀韵散扎根在梁木深处，日夜蚕食我的灵韵。”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烟，“三日期限一到，灵韵耗尽，我便会彻底消散。到时候契约失去守契之灵，就算石刻完好，约定也会形同虚设。地下积压的瘴气会重新涌出，梦魇会缠上古镇家家户户。”

林砚仰头望向戏台高耸的梁柱，眉头紧紧拧起。

“破契盟算得太精。他们清楚我们会死守台基的契文石刻，就绕开明面上的障碍，用这种迂回的手段。不制造惊天动地的灾祸，悄无声息瓦解守台灵。就算事后我们上报，也很难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陆野攥紧手中撬棍，目光扫过工地四周层层叠叠的阴影，语气紧绷：

“他们不会就这么走远，多半就潜伏在附近暗处监视。我们接下来寻找戏文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落入他们眼里。一旦我们找到续契的法子，他们绝对会再度出手阻挠。”

苏晚目光死死钉在监测仪器的屏幕上，代表灵能的曲线还在持续缓慢往下滑落。

“蚀韵散没有办法直接中和。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那套失传古折的完整戏本，登台续契，用纯粹的戏韵压住毒素的侵蚀。”

陈默快速翻动相机里存下的台基契文照片，逐行比对上面的古字，神色凝重：

“契文上面写着，这出守台折子戏名叫《镇台春》。百年前是本地戏班代代传唱，后来战乱四起，戏班四散流离，大部分戏本都被焚毁散失。想要找到完整版本，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几人围在戏台边，快速敲定分工。

陆野：“我留下来守在戏台周边，暗中盯梢，留意破契盟的动向。”

苏晚：“我留在这边持续监测，记录蚀韵散扩散的速度，时刻盯着旦角的灵能状态。”

林砚抬眼看向陈默：“你跟我走，连夜进古镇，寻访当地老人，四处搜寻残存的戏本线索。”

两人快步踏入古镇老街。

“我们分头打听，优先找年岁大的本地人。”林砚边走边说，“但凡听过《镇台春》的，哪怕只记得几句零碎唱词，都不能放过。”

可一连走访好几户高龄老人，所有人都只听过这个戏名，能回忆起的只有零星半句，完整的戏文，早已被岁月磨得一干二净。

直到二人叩开了周翁家的门。

年过八旬的老戏迷听完《镇台春》这三个字，枯皱的脸上猛地一动。

“这出戏啊，几十年没人提过了。我年轻的时候，在祖辈留下的樟木箱里见过一本残破手抄本，不全，缺了后半折。当年怕战火损毁，我祖辈把它藏进老宅的夹墙里面。”

林砚心口猛地一振：“老先生，那本子还在吗？”

“不好说。夹墙位置十分隐蔽，这么多年风吹雨打，也不知道手抄本还能不能保存下来。”周翁叹了口气，“你们要是想看，我领你们过去。”

跟着老人走进后院老屋。周翁伸手，在一面斑驳青砖的缝隙处摸索，抠出一只满是虫蛀痕迹的旧木盒。

木盒掀开，一卷泛黄的手抄戏稿静静躺在里面。纸页薄得一碰就碎，多处破损，墨迹已经褪得浅淡。

正是《镇台春》残本。

陈默小心翼翼捧起本子，打亮手电，逐页翻看。

“前半折的唱词、身段注解都完整。可偏偏续契最关键的收尾段落，完全缺失。”他眉头锁得死死的，“只有前半本，就算登台演唱，也完成不了续契。这残本有价值，但远远不够。”

周翁轻轻摇头：“当年这套戏本分上下两册。上册留在我家，下册，早年被镇上旧祠堂收走，锁在藏经木柜里。后来祠堂翻新改建，那只旧柜子，早就不知流落何处。”

线索，一下子又断掉了。

林砚垂眸，指尖抚过残本纸页，目光扫过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他盯住一处极小的字迹，是当年抄录者留下的小字备注。

“戏本下册，随戏班牌位一同存放于古戏台暗阁。”

林砚猛地抬起头，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下册戏本，根本就藏在戏台里面！”

陈默一愣：“戏台？破契盟不是一直盯着台基石刻吗，怎么会漏掉这个地方？”

“他们的目标是毁掉契约，眼里只看得见台基上的契文石刻，压根没想到，戏班当年立契之后，把全套戏文藏在了戏台内部的隐秘暗格，留给后世守台之人。”

就在这时，陈默背包里的通讯器，传出陆野压得极低的急促声音。

“林砚，陈默！注意，西侧树林出现至少两个人，一直在盯戏台！是破契盟的眼线！他们看见你们离开戏台，已经准备潜入进去搜寻。”

空气瞬间紧绷。

破契盟已经猜到小队会四处寻找戏本，打算抢先闯入戏台，毁掉暗阁里的下册手稿，直接掐断续契最后的希望。

戏台之上，旦角虚弱的声音遥遥传过来：

“戏台主梁后方，就是那处封闭暗阁，下册戏本就在其中。但暗阁机关年久腐朽，一旦强行撬动，木梁会剧烈震动，会加速蚀韵散扩散。”

林砚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

“我们必须赶在破契盟之前拿回下册戏本。他们以为我们外出寻书，戏台空虚，正好趁虚而入。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抢夺。”

陈默连忙把残本仔细收好，塞进背包内层。

“我们立刻折返工地。”

月光冷冷铺在老街石板路上，二人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古戏台狂奔。

而戏台外围的灌木丛阴影之中，两道黑影压低身形，正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朝着戏台步步逼近。

一场围绕戏本的生死争夺，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