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年关,清安城一夜落了漫天大雪。
鹅毛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一日,青砖街道、酒馆屋檐、院内酒窖顶盖全都覆上厚厚一层纯白,内河河面凝起薄冰,天地间一片素净。街坊邻里推开院门,望着漫天飞雪都笑着道一句瑞雪兆丰年,今年定然五谷安稳,无灾无难。
沈砚站在酒馆二楼窗边,望着窗外雪景,心头颇多感慨。
去年今日,他们一家还仓皇逃难,刚租下这间两层小楼,兜里仅余碎银勉强糊口,年夜饭只凑得一碗杂粮粥,连块像样的肉都买不起,草草熬过新年。如今酒馆经营一年有余,收支宽裕,库房存满自酿米酒,银钱积攒充足,终于能踏踏实实过一个热闹完整的年。
前厅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旺盛。苏棠穿着沈砚早前给她置办的月白软缎长裙,外头搭一件浅灰棉麻外袄,一身新衣衬得眉眼温润,素净布料沾着细碎雪花,格外好看。她正帮刘秀兰蒸年糕、炸丸子,袖口挽起,指尖沾着米面,忙得不亦乐乎。
隔壁左右街坊陆续登门串门,拎着自家腌的腊肉、蒸的面点,笑着同沈家二老闲谈。
“沈家如今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去年刚来的时候还愁生计,今年酒馆生意红火,这下能好好过年咯!”
“苏姑娘这身新衣真好看,沈掌柜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人,真是难得。”
苏棠被邻里说得耳尖微红,低头继续揉面团,余光悄悄瞟向窗边的沈砚,袖中紧紧攥着那半块墨玉双鱼佩。
沈大牛搬着木桌在小院清扫积雪,打算夜里摆上年夜饭,听见邻里夸赞,乐呵呵大笑:“托清安城安稳的福,也多亏砚儿和苏棠一起撑着酒馆。”
白日置办年货,割猪肉、买鲜鱼、备糖果酒水,样样齐全。入夜街坊散去,小院扫出一块空地,木桌摆满丰盛菜肴,炖肉、鲜鱼、炸货、年糕摆了满满一桌,暖炉烘得屋内暖意融融。
一家人围坐吃饭,说笑闲谈,窗外大雪簌簌落个不停,隔绝外界所有纷争,只剩满室烟火温情。
晚饭过后,沈大牛与刘秀兰困倦,先上楼歇息。苏棠收拾碗筷进后厨,沈砚独自留在院中,借着漫天飞雪的静谧,盘膝坐在石阶上运转《长春功》。
这一年他日日坚持打坐,胸口上古敛息骨牌持续温养经脉,再加上先前后山所得低阶灵石辅助,体内灵气早已充盈饱满,只差一层薄纸便能突破。
风雪落身,却半点不觉得寒凉,丹田灵气循环往复,顺着四肢百骸奔腾流转。黑白双鱼玉佩里那半块白玉小鱼贴身存放,玉石温润之气与灵气相融,助推灵力不断冲击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轰然一震。
周身灵气骤然暴涨,淡白色灵光自周身缓缓散开,落至肩头的雪花接触灵光,瞬间消融无痕。
练气三层。
长久积攒的瓶颈一朝冲破,五感再度大幅提升,方圆街巷细微动静尽数收入耳中,经脉拓宽数倍,运转灵气不再滞涩。
沈砚缓缓收功,长舒一口白雾,眼底藏着几分欣喜。
“突破了?”
身后传来轻柔女声,苏棠收拾完碗筷,端着一碗温热米酒走过来,一身月白新衣立在白雪之中,眉眼温柔。方才她站在门帘后,早已看见他周身流转的灵气。
沈砚起身,拍去肩头落雪,伸手接过酒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嗯,踏入练气三层了。”
苏棠垂眸,指尖摩挲袖中墨玉双鱼,心里既有为他高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修行一路稳步向前,而自己依旧受异世肉身束缚,始终无法引气入体。
沈砚看穿她心底低落,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雪沫,声音温和笃定:“修为只是外物,如今大雪封城,阖家安稳,身边有你相伴,便是最好的年。”
他抬手取出贴身的白玉双鱼,在白雪映衬下莹白透亮。
“去年穷困潦倒,只能勉强果腹;今年有钱有屋,家人平安,还有你送我的玉佩。往后每一年,都会比现在更好。”
苏棠望着他手中玉鱼,又看向漫天不落的瑞雪,心底酸涩慢慢化开,轻轻点头。
院内积雪皑皑,屋内灯火温暖,新旧两年一穷一富,颠沛过往尽数翻篇。
沈砚刚破练气三层,手中握着双鱼信物,身旁是一身新衣的苏棠,满城大雪无声飘落,新岁的安稳岁月,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