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婚仅剩十四日。
漫天流言并未随着时日流转渐渐平息,反倒如同野草一般疯狂蔓延。茶肆酒楼、世家内院,到处飘荡着关于定王的揣测之词。落日余晖漫过连绵宫墙,晚霞晕染开大片橘红,晚风裹挟着不安,穿梭于京城每一条街巷。明面上依旧一派平和繁华,暗处,国舅谢珩舟早已召集心腹幕僚,紧闭府门,连夜筹划,准备借着大婚的机会,掀起一场足以撼动朝堂的风波
定王府暖阁之中,夕阳斜斜洒进窗内,将一地玉兰花瓣染上暖色。沉香悠悠盘旋,氤氲出温柔安稳的氛围。 傅舒柠垂手坐在桌前,手中捏着银针,喜帕上鸳鸯纹样将近完工。连日听闻外界的闲言碎语,她面上平静,心底终究藏着几分牵念。 砚秋立于门边,神色肃穆,方才她收到暗线传来的消息,国舅府近日来往访客络绎不绝。望汐捧着一盘新鲜蜜果,眉头紧紧皱起。

小姐,方才府外传来消息,国舅近日频繁私下邀约朝中官员,谁也不知他们暗中商议什么。

流言只是铺垫,他真正的算计,恐怕就在大婚当日。我们一定要加倍留心府中出入之人。
脚步声缓缓靠近,范丞丞掀帘走入暖阁。今日旧伤发作得格外厉害,他行走之时,左腿微微承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一进门,目光便牢牢落在傅舒柠身上,所有对外的冷硬尽数收敛。

不必紧绷心神。贺峻霖送来密报,谢珩舟正在拉拢部分中层官员,打算于大婚之后,联名上奏弹劾于我。
弹劾?他想要罗织什么样的罪名。


无非是手握重兵、结党营私这类老生常谈的说辞。他知晓太傅府与我联姻,便会捏造我借太傅势力觊觎储位。
这般罪名一旦呈上朝堂,陛下纵然信任你,难免也要受到蛊惑。


皇兄心里清楚我的志向。我征战沙场,只为守护这片江山,从来无意争夺储君之位。只是人心可畏,谣言重复千遍,便有人会信以为真。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揉按着大腿外侧,隐痛一阵一阵翻涌上来。傅舒柠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绣绷,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旧伤又疼了?要不要我替你上药。


老毛病罢了,忍片刻便可。只是委屈了你,尚未大婚,便要陪着我卷入重重风波。有时候我忍不住去想,当初若执意拒婚,你是不是可以躲开这一场漩涡。
我从来不曾觉得委屈。范丞丞,我选择的从来不是定王的身份,而是你这个人。乱世风波躲不开,与其远远旁观,我更愿意站在你的身侧,同你一道应对。


舒柠。
他低声唤她名字,眼底情绪翻涌。夕阳落在他修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他伸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掌心滚烫而有力。

待到大婚礼成,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定王妃。往后无论刀山火海,我定会护你周全。就算赌上我这条从沙场捡回来的性命,也不会让谢珩舟伤害你分毫。
我信你。只是你也千万不要凡事独自硬扛。难过疲惫之时,可以尽数讲给我听。


这么多年,早已习惯独自承担。可遇见你之后,我忽然想要有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那处地方,便是有你的定王府。
傅舒柠鼻尖微微一酸,安静地靠在他肩头。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玉兰枝叶,簌簌作响。砚秋与望汐十分识趣,悄悄退至廊下守着,把暖阁留给二人。
太傅府深处书房,烛火已经早早点亮。
成毅伏案翻看一叠来自朝堂的书信,眉眼沉静。侯明昊倚坐在一旁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沿,神色带着几分锐利。近日暗流汹涌,侯明昊借着游走各方的便利,替成毅打探来了不少隐秘消息。

谢珩舟近日动作频频,暗中派人前去游说不少世家。他很清楚,太傅府如今已经和定王府绑在了一起,第一件想要除去的,便是你们。

我早料到他不会安分。定王大婚在即,便是他动手最好的时机。一旦定王出事,下一个目标,便是太傅。

你打算坐以待毙?以你的势力,完全可以提前收集证据,主动向陛下揭发他的野心。

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如今我们手上证据不足,贸然弹劾,只会落得反噬。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等他自己露出致命破绽。

可等到他动手,一切或许为时已晚。我可以调动我安插在外的人手,暗中保护傅舒柠。

多谢。舒柠是我亲妹,我自然不会放任她身陷险境。只是切记行事隐秘,不可留下把柄。

放心,我自有分寸。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贸然闯祸。、
成毅抬眼望向他,二人目光交汇,无声之间,早已达成默契。
周家府邸书房,烛光明亮。
周翊然摊开大婚礼制卷宗,笔尖落下,细细核对每一处流程。大婚典礼交由礼部操办,他肩上担子不轻。余承恩手摇折扇,悠然落座,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虑

再过十余日便是大婚,礼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可偏偏局势动荡,我既要保证典礼顺利,又要提防有人借机作乱,实在分身乏术。

谢珩舟已经派人前去江南,想要暗中拉拢我家族长辈,许诺不少好处,想要逼迫余家与你划清界限。

你大可不必做到这般地步,卷入朝堂纷争,对你余家风险极大。

于旁人是风险,于我心甘情愿。从很早之前我便打定主意,你去往何方,我便去往何方。

承恩……

好了,不必动容。眼下先处理好大婚诸事,等风波平息之后,我们再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休憩几日。
周翊然浅浅一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隔壁画室柔光洒落,余辞月手握画笔,描摹远山云雾。周柯宇斜倚窗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满城风波喧嚣,你日日作画,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外界变动?

在意又能如何?我一介女子,无力左右朝堂走向。唯有笔墨,可以容我寻一份安宁。

可家族命运,终究会落到你的身上。若是家族逼迫你联姻,你打算如何自处。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宁可舍弃荣华,守一间小小的画室度日。

我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只要有我在,没有人可以强行安排你的归宿。你想要安于笔墨,我便替你挡住世间纷扰。
余辞月抬眸,安静看向他热烈执拗的眉眼,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言语,笔尖却温柔地添上一轮山间明月。
锦衣卫衙门,夜色沉沉。
黄明昊懒散地半倚长案,指尖不断旋转锦衣卫令牌,眼底带着几分不羁。朱正廷捧着一叠整理完毕的巡查文书缓步走来,神色端正。

各地探子回报,不少来历不明之人近期涌入京城。想来都是国舅暗中调集而来。锦衣卫人手再多,也很难将偌大一座京城一一排查。

所以我们不能盲目搜捕,那样只会造成人心惶惶。我重新规划了巡查路线,重点把守皇宫、定王府、太傅府三条要道。

一边是太子他们皇叔,一边是外戚,夹在中间,属实为难。稍有偏颇,便是杀身之祸。

守住本心,秉公办事即可。不必刻意偏向任意一方。无论谁蓄意扰乱京城安定,锦衣卫都有权捉拿。

道理我都懂。只是我怕局势失控,流血在所难免。

我会陪你一同守住京城秩序。不必独自背负这份重压。
黄明昊抬眼看向朱正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烦躁心绪悄然平复几分。
京城风月乐坊,夜幕降临,丝竹暂歇。
厅堂之内只余下一盏烛火,温柔摇曳。丁程鑫斜靠柔软榻上,长发松散垂落,眉眼温润好看。敖子逸佩剑立于窗边,望着街上游荡的陌生身影,神情戒备。

近日街上多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时不时徘徊乐坊门口,恐怕来者不善。

想来朝堂风浪,终究已经蔓延至市井之地。我本只想守着这间乐坊,安稳度日,偏偏世事难以如愿。

谁敢来乐坊滋事,我的剑不会留情。

我并不希望你再沾染杀戮。安稳,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安稳需要力量守护。只要能护你平安,我甘愿再次拔剑。丁程鑫,我漂泊江湖半生,寻寻觅觅,最终停留此处,只为了你。

敖子逸……你待我,实在太重。

值得。
禁军营地,晚风凛冽,校场上残余白日操练的气息。
刘耀文方才结束夜间巡营,卸下沉重铠甲,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宋亚轩抱着一卷新绘长卷,静静等候在营帐之外,月色温柔笼罩着他清俊的面容。
禁军营地,晚风凛冽,校场上残余白日操练的气息。
刘耀文方才结束夜间巡营,卸下沉重铠甲,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宋亚轩抱着一卷新绘长卷,静静等候在营帐之外,月色温柔笼罩着他清俊的面容。

夜里寒气很重,你不必屡屡冒险孤身前来军营。

我在家中作画,心神不宁,便想把这幅夜景山河图送来给你。近来局势紧张,我心里放不下你。

禁军会全力守护京城,只是危机四伏,我难免需要奔赴险境。

我不求你赫赫战功,只求你每一次出营,都可以平安归来。夜里军营孤寂,望见这幅画,也算有一丝慰藉。

我定会珍重性命,平安回来见你。等风波平定,我想同你去往郊外山间,看遍山川月色。

我等着那一日。
隐秘暗阁,烛火昏暗摇曳。
严浩翔低头翻阅堆积如山的情报密卷,神情冷冽。贺峻霖一身市井打扮,刚刚穿梭完各大茶肆酒楼归来,拍落肩头尘土。

国舅府今晚灯火彻夜通明,宾客来往不断。我打探得知,他们计划趁着大婚当日混乱,制造事端,嫁祸定王。

果然选在大婚动手。通知在外所有暗线,二十四小时紧盯国舅府动静,一丝异动即刻回报。

风险不小,不少眼线随时有暴露的可能。

风险必须承担。定王若是出事,皇室、朝堂都会掀起大乱。我们搜集到的证据,便是将来制衡谢珩舟最重要的底牌。

我明白。你整日埋身在情报之中,也要记得歇息,不要透支身体。

待到风波了结,我便给自己放一段长假。到时候,交由你来安排去处。

那我可要带你去热闹的街市,好好放松几日。
南城长街,夜色降临,行人渐渐稀疏。
白鹿腰间佩刀,缓步巡逻街巷,飒爽身影穿行石板道路。王星越伴随她左右,低声商议夜间布防方案。

我收到消息,近期会有一批外来人员悄悄抵达南城,极有可能是国舅招募而来的亡命之徒。

南城鱼龙混杂,本就最容易藏人。立刻加派人手,每一条巷子轮流巡查,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先暗中盯住,不可贸然打草惊蛇。

我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你日日夜里巡街,太过劳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独自奔走。

身为巡城校尉,本就是我的职责。何来劳累一说。只是局势凶险,你也要万事小心。

我会护好南城,亦会护好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孤身对敌。

多谢。有你一同分担,我心中安定许多。
皇宫东宫,案头奏折堆叠。
月华穿过窗棂,洒落在桌面。丞磊执笔审阅奏折,神色凝重。田嘉瑞安静立于一旁,为他续上热茶,袅袅白雾缓缓升起。

太子,谢珩舟已经联络十余位朝臣,准备联合上书。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我早已料到。他迫不及待想要扳倒皇叔,扫清前路阻碍,下一步,便是觊觎储君之位。

陛下心中是否已然察觉他的野心?

父皇看得通透,只是如今还没有足够确凿的罪证,只能暂时隐忍。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稳住东宫,暗中收集证据。

我会安排暗卫,兼顾东宫安危,同时兼顾定王府外围警戒。

辛苦你了。日复一日陪我处理繁杂国事,难得清闲。

能够伴在太子身侧,便是我所愿。不必言辛苦。太子也不要彻夜操劳国事,适当歇息片刻。

好,等处理完这份奏报便休息。幸好东宫之中,还有你。
东宫偏殿,琴声悠悠流淌于寂静夜色。
马嘉祺指尖拨动琴弦,曲调带着淡淡的惆怅。张真源坐在对面,静静聆听,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皇子身上。

外面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大婚将近,可我感受不到半点喜庆,只嗅到风雨将至的气息。

朝堂争斗,向来如此。殿下不必将所有压力压在心上。

可我身在皇室,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有时候我只想抛下皇子身份,携琴远走,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山谷。

若是那一日真的到来,我愿放下一切,随你一同离去。弹琴品茶,不问朝堂世事。

当真愿意?你大好前程,不必困于山野之间。

于我而言,前程浮华,不及你的一曲琴音重要。只要身边是你,山野荒居亦是乐土。
御花园荷花池畔,月色倾泻水面。
晚风吹动荷叶,泛起层层涟漪。杨慕伊倚靠石栏,手中握着那一支白玉短笛,眉宇藏着烦闷。惊雁佩剑静立身后,知榆捧着香盒侍立一旁。曾舜晞踏着月色如约而至。

夜色微凉,公主独自一人在此,可是心中烦闷?

皇叔喜事将近,可到处皆是阴谋算计。我困于深宫,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觉得憋屈。

公主若是想要出力,属下可以悄悄出宫,探查国舅府动静。

万万不可冒险,一旦暴露,会牵连公主。

惊雁,暂且作罢。贸然行事只会添乱。曾舜晞,你说江湖之中,也会这般尔虞我诈吗?

江湖亦有纷争,但远比朝堂坦荡。等熬过这一阵风波,我便安排妥当,带你离开皇宫,纵马游历山河。

你次次这般许诺,我都快要当真了。

并非许诺,是我心中笃定。此生我想要去往的远方,必须要有你同行。
定王府后花园,桂树之下,月色皎洁。
明华郡主范云辞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一轮圆月,满心牵挂皇兄的安危。卓沅缓步走来,在她身旁落座。

“夜里秋露很重,久坐在外容易着凉。还在忧心皇兄大婚一事?”

皇兄吃过太多苦头。我是他的妹妹,亦是太子他们的皇姑母,我眼睁睁看着危机步步逼近,却束手无策。

你不必逼迫自己扛起朝堂重担。定王心思缜密,手下能人众多,足以应对危局。你只需平安喜乐,便是对皇兄最好的宽慰。

可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万一大婚那日,真的生出祸端,我如何心安。

就算局势大乱,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云辞,无论世事如何翻转,我不会丢下你一人。
就算局势大乱,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云辞,无论世事如何翻转,我不会丢下你一人。
夜色渐深,整座京城沉入安静,唯有无数双暗处的眼睛,正在静静窥伺定王府。一场风暴,正在缓缓积蓄力量,静待大婚那日轰然爆发。